苏墨闻声,立刻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爹爹。”
苏小蛟道:“这学宫规矩极大,往后我不能时时守着你,你自己要勤快些,早早起身,莫叫先生抓了错处。”
苏墨乖乖点头。
苏小蛟打着哈欠下了床,他虽那样叮嘱了苏墨,但到他自个儿身上,还真有点睡不醒。
往日在齐云山,他能睡到日上三竿。苏墨要是醒的早了,也不去打搅他,自个蹲在洞府里戳泥巴玩。
他随手取过一身衣裳递过去,青衫灰裤,都是寻常布料。学宫统一衣裳尚未下发,苏墨也只能穿着旧衣。
衣衫简单,苏墨自己也能穿,只是领口那两根短绳系不利索,便唤道:“爹爹帮我。”
苏小蛟三两下给他系好衣带,又拉他到铜镜前坐下,拿一根青丝带给他束发,在后脑挽了个小髻。
苏小蛟瞧着苏墨,心里便痒痒,总想给他打扮得花哨些。依他的意思,定要在苏墨发间编上五彩丝绳,再坠上几颗莹光闪闪的小宝石,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那才叫好看。
苏墨却不爱这样,他说头发坠得痛。
苏小蛟听了,怀疑是他体内蛟血不足。不过这般小事,犯不着勉强孩子。他只有偶尔来了兴致,才在洞府里试试手,出门了再给他拆开。
原本守一长老通知苏墨已经到了年龄,要他送苏墨来学宫,他心里百般不情愿,可真的到了这一天,苏小蛟还是莫名的微微激动起来。
入学大典依旧设在西高台。将至时,苏墨忽然拽住他衣角。
苏小蛟比他还着急去西高台,忙问:“怎么了?”
苏墨说:“爹爹,你走吧。”
“说什么呢?”
苏墨认认真真说:“你不要在这里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苏小蛟问:“又提起这个,你真不要我在这陪你?”
苏墨:“我害怕。爹爹在这一天,我就怕一天。”
苏小蛟听了这话,五味陈杂,来时换了一副样貌,苏墨追问个不停问他为什么要换,苏小蛟只好告诉他自己在此有个大仇人。
看来苏墨真是吓得不轻。早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说了。
苏小蛟低头看了他片刻,妥协道:“好儿子,爹爹知道了,会走的。”
苏墨这才放下心来,浅浅笑了一下。苏小蛟一下子把他捞起来,单手抱住他,快跑起来。苏墨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双眼亮晶晶:“我和爹爹一起离开么?”
这学宫典礼最是讲究时辰,若是迟到,少不得要被执事先生记上一笔,他自己散漫惯了不打紧,可不能叫苏墨头一日入学便落个顽劣迟到的名声。
苏小蛟脚下不停:“我也想把你抱走,咱们还回齐云山上过咱们的日子。可惜学宫势大,惹不起,你必须要在这里学上个几载了。爹爹听你的,等到了明日就走,你不用怕了。”
高台之上,掌门依旧是那么的慈眉善目,也依旧是那么的滔滔不绝。苏小蛟牵着苏墨,站到了妖众之中,抬眼看了下掌门,难免心生感概。
自当年的开学大典后,他和江望生便结下了梁子,掌门没少居中调解。
苏小蛟摸了下苏墨的小发髻,苏墨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继而又转回去听掌门讲话了,神情很是专注。苏小蛟一凛,忙把手放下,不敢打扰他,不想他历来懒散,养个孩子却养出了个好学的好苗子。
典礼顺利结束,并无风波。接下来便要入明伦堂,正式开课。明伦堂离西高台甚远,苏小蛟怕苏墨走得腿酸,又将他抱起。
苏小蛟低声说道:“刚才你也见了高台上那人,他就是学宫的掌门,是学宫里说话最管用的一位。你可记清楚了他的样貌?”
苏墨说:“我记住了,他有长胡子。”
苏小蛟望向西方:“你朝那边看,有座掌门苑,他便住在那里。日后你自己在这里,要真有谁欺负你了,你可以跑去掌门苑中,找他帮你。”
苏墨害羞道:“我不敢。”
苏小蛟:“他脾气最好了,而且也不袒护人修。你这是第一次见他,往后便知道了。想当年你爹爹我……”
苏墨问:“怎么了?”
苏小蛟道:“我也麻烦过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