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围坐着四五个弟子,均起身道:“江师兄。”
苏小蛟因被施了隐身咒,一众人都看不见,他蹑手蹑脚,走至床侧,探头看去。
杨宿卧躺在床上,上半身裸露着,青青紫紫,纵横交错着鞭痕。伤口血肉模糊,隐隐地还有几丝暗黑光芒闪烁。
苏小蛟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受了掌门的焚骨鞭鞭打。伤不得筋骨,但因有黑光在,伤势极难痊愈,受刑者日夜挨痛,且没有药物治疗,只能苦熬。
如此疼上九九八十一天后,伤病才能稍缓。
这一招特别适合做惩罚弟子之用。
难道是因为自己?不过丢了一个令牌而已,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苏小蛟情不自禁又上前一步,再看几眼。
愧疚。
是他偷了令牌,是他闯下的祸,可受罚的却是杨宿。
一众弟子议论纷纷,都说杨宿实在是冤枉,不该他挨这二百鞭子。
一人道:“不是查清楚了么?是苏小蛟所为,咱们这就把他抓回,严刑拷打,逼问——”他声音戛然而止,身侧一弟子若无其事把脚挪了回来。原先这人也意识到了什么,偷觑了眼江望生,不敢再言语。
不知江望生有无看清,苏小蛟却看在眼里,暗想,还需你们说?江望生半点不留情面,早就来打过我了。
杨宿哑声道:“是我看守不力,应该受罚,不准再私下议论。”
江望生道:“你安心养伤,其余之事,我自会处置。”
江望生大步离开这处院落,苏小蛟满心忐忑,跟在其后。
“现在,你还要说,偷令牌之事,与你无关?”
苏小蛟沉默良久,低声道:“师兄,我……我没法说。令牌如今不在我手上。”
“在哪?”
苏小蛟字斟句酌,一五一十把观夜川胁迫他的事情说了,继而道:“我真是被迫的,若不给他偷出来,我就没命了。我要令牌有什么用?师兄,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江望生沉默一瞬,道:“为何不告知我?”
苏小蛟嗫嚅道:“我不敢。”
江望生道:“你怕我非但不替你出头,反而会因情蛊的事情,先发落你?”
他这话正是苏小蛟心中所想,若非万不得已,他哪会自曝身份。遇到观夜川这倒霉事,他光想着自己解决,不敢寻求江望生乃至学宫帮助。他不懂江望生的心思,不知道江望生如今对自己是何看法,憎恨、厌恶?
江望生:“你以为你算什么人物?我早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太高看自己了。”
“真的?”苏小蛟有点惊喜,说:“也对,是我多虑了。师兄心胸开阔,咱们那么一点小事早就成了过眼烟云了。你不是都跟别人有了江安么。”
江望生闻言,淡淡一笑:“与你分开后,我另遇到了一个人族,此人性情温顺听话,与你全然不一样。后来,我们便有了江安。我过得很好,何必要记起与你的那些不愉快?”
之前问他,他还说自己只有一个道侣,乃是自己,这会儿又变了一个说法,原来真的另外找了人。
苏小蛟应和道:“不记得最好了。师兄,我也不记得了。”
江望生默默的看了他一阵,唇角含着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目光却是冷然无情。苏小蛟看他脸色,哪里说错了话,又惹到了他?
还是说回正事吧。苏小蛟犹豫道:“师兄,我已然犯下了错,可要怎么是好?”江望生道:“找回来。”
去哪里找?况且苏小蛟打不过观夜川。上次下了一次毒,他必然有所防备了。要是把为难之处说出来,好像自己又在推卸责任,苏小蛟暗暗叹气,道:“好,我这便动身,去找观夜川。”
江望生却问:“你若自己去了,要把苏墨放在哪里?还要他哭着寻你?”苏小蛟微怔:“苏墨自己可以的。之前我把他留在学宫,自己要回齐云山,他没说什么啊。”苏墨甚至因担忧他的生死,还一直催着他走。可这又要牵扯到与江望生的恩怨,苏小蛟隐去不说,毫不担心道:“真的没事。你不了解苏墨,其实他不怎么哭,就那一次,还被你撞见了。我到时候还把他送到学舍,管吃管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江望生笑道:“我多管闲事了。”
苏小蛟手心冒出汗:“哪有。师兄是心善,心善。提醒我一句罢了。”
苏小蛟道:“我这就回去打点行囊,尽快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