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盏茶之后。
柳如丝见证了一个醉鬼的诞生。
事实证明,一个人武功高不高强,内力深不深厚,和她的酒量如何毫无关系,至少苏星辰的酒量绝对比一般人都差。
而且,当苏星辰再一次,一边用信誓旦旦的乖巧神色哄骗柳如丝,一边用既踉跄又灵活的步伐逃离了柳如丝的搀扶时,柳如丝终于被气的掐腰怒骂。
真是,酒品也差!
只是,这个酒量不行,酒品也差的人,此刻就那么蹲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带着憨憨的笑意,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
柳如丝这气又实在是撒不出来,只能耐下心来温柔的哄着,“你乖乖的好不好,来喝点醒酒汤,可好喝了呢。”
喝了酒的苏星辰,整个人仿佛都慢了几分,她蹲在那,歪着头,很认真的想了想,带着满脸的真诚乖觉。
然后,一句话就把柳如丝气吐了血。
“我没醉。”某个醉鬼大言不惭。
振振有词的宣告完,苏星辰转头就跑。
虽然喝醉了酒,但是她的直觉却依旧敏锐,她觉得眼前这个坏女人要给她灌一些酸酸辣辣的水水,不好喝、不好喝,她要逃跑。
只是她刚转身跳出厨房,一头就撞上了来人的胸膛,她是真的喝醉了,踉跄了两步还是没有站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喝醉的苏星辰反应和感知都慢了许多,她愣了几个呼吸,才意识到好像有点疼,然后她抬起了头,理直气壮的指着撞他的人,“你个坏人,撞疼我了。”
对面的人显然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个无妄之锅是怎么砸在自己头上的,明明是对方先不看路的,但他还是开口道歉:“这位姑娘,实在抱歉,在下不是故意的。”
“你不用管她,她喝醉了。”柳如丝从后面赶了上来,试图扶苏星辰起来。
“我没喝醉。”苏星辰固执己见。
柳如丝无奈,一边用力拽着苏星辰,一边寻求帮助:“帮我一把……”,只是在她抬头认清来人的瞬间,求助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看到面前的人,柳如丝烦躁的情绪跟她的声调一样,又被无故拽高了几分。
说来这也不能怪她,是人碰到这种折磨人的铁犟头也是受不了的,尤其是往这一站,面无表情也不说话,还带着好似审判的眼神盯着你,谁又能心平气和。
铁一霖抿了抿嘴唇,实在有些有口难辨,他其实也不想滋扰柳姑娘,只是自从他坚持不懈要查明北戎案以来,他们寺丞大人对他再次失望,干脆不让他碰任何案子了,把他调去核查京兆府已经审定过的案卷,这是在冷藏他,他懂,但是他不在乎。
不论在哪里,他都是他,他都会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所以他认真核查每一份没人在意的案卷,哪怕京兆府早就定了案,哪怕是那些病死,自缢的,意外的案卷,他都会认真核实,所以他注意到了一个案子,一个和柳如丝有关的案子。
一个叫做杜小月的姑娘和一个叫方明屹的举子自尽的案子。
这个案子被京兆尹草草结案,可是他却觉得这个案子不太符合常理,毕竟就算这名举子知道他买考题一事是被骗了,也应该等到出榜日看到结果再做决定。
而且能和青楼女子日久生情并互定终身的,这个举子家境应该还不错,不过是名落孙山,又不是被剥夺了应试资格,大可以继续再考,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一步,何至于要和情人一起自尽,分明不符合常理。
京兆尹那边草草结案,主要是因为人证物证俱全,而最主要的人证就是柳如丝。他想了许久,还是选择找柳如丝了解情况,本来他以为这个案件和北戎案不同,没有那么多牵扯,但没想到上次他来,柳如丝依旧不肯配合他,敷衍塞责,所以他只能今日再来。
铁一霖知道柳姑娘烦他,可是他也实在无奈,他这人秉性难改,也是属实没办法说服自己放弃调查。
柳如丝心里更是无奈,也不知道她和这铁疙瘩是什么孽缘,总能牵扯到一起,这人怎么就盯上了方明屹那个案子。
上次他来,她就故意没给他好脸,还答非所问,毕竟若是真让这铁疙瘩查下去,这按下去的案子怕是要被掀出来。
她已经是在走钢丝了,若是让这铁疙瘩这么不管不顾的查下去,怕是她这岌岌可危的暂时安稳都要一去不返了。
再说,她也是为了这铁疙瘩好,这人这么倔,若是陷进来了,怕是保不住性命。
所以她只能想办法让他放弃,只能狠点、泼辣点了。
“我说铁大人,你怎么又没完没了了呢?你当初承诺过什么?能不能不要再滋扰我了?”柳如丝装着不假辞色,故意一声高过一声,然后狠狠地推了铁一霖一下。
这个动作是她精心选择的,毕竟如果只是拿手指点他,显得太过轻了些,若是上去挠上一挠,看着这张颇为周正的脸,她似乎又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她选择推搡。
按照她的经验,一般男子都不能忍受被一个女子打骂,所以只要铁一霖还手,哪怕只是挡了她一下,她也立刻倒地不起,趁着今天把事情闹大。
不论是被一个女子打,还是打一个女子,都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这样一来,估计这个铁疙瘩就能知难而退了。
柳如丝计划得很周全,她故意的高声叫喊,也确实引来了前厅吃饭的好事之徒。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铁一霖不仅没有还手,反而主动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