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至少是没有破绽啊,”池田靖耸了耸肩,“可信度蛮高的。”
赵灿叹了口气,褪去工作状态,劳累的坐在沙发上。
“她的梦境还是千篇一律的雪崩,也就是当年的战事应急刺激创伤,惊恐创伤。她的潜意识还是被困在那个时空,自我始终走不出来。主要是她的回忆被大脑强行篡改了,我们越问,她的大脑会越抵触。”
李箐箐紧抿着双唇,眼眶忽然有些红,猛地背过身去。
沙发上同样坐着的竹昱严肃认真的听着几人的发言。侧写师和赵灿带着晚上还有手术台的李主任离开,房间里剩下两人。
“池田。”
池田靖不停摩梭的左手停下来:“嗳?”
竹昱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的左手,温暖而干燥的大手握住它,如同手的主人一样安稳。“手指都要被你搓破皮了,”她揽过爱人的后颈,在池田靖的额头上亲了亲,“又想抽烟了?”
池田靖无声的叹了口气,和竹昱走出去。
“我担心她。”她倚着自己老婆,随手从竹昱的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鹿璃那个性格,死倔驴一头。她要是认定的事情,整个地球都拉不回来。当年她想跑部队,鹿叔叔快把戒尺抽断了,也没有阻止成功。”
“所以现在是她喜欢那个玛弗银达?”
“嗯哼。”
“双箭头还是单相思?”
对于这个问题,池副队露出了一副更难看的表情:“不知道,但我倾向于前者。你都没见到那天最后两个人分别时候惊心动魄又生离死别的样子,我靠。”
竹昱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常年拉成平线的嘴角上扬,被池田靖精准捕捉。
“笑什么?”
“想到一些事情。”竹昱回答,“之前的事情。”
池田靖秒懂,“我们啊?”她哑然失笑,“这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我那是正当理由正当任务在身。”说到这里,她又笑不出来了,“可是这个玛弗银达真的不好说。”
“你对这个人很了解?”
池田靖没有立刻回答,她用虎牙咬着硬糖块,牙尖轻微的摩擦着。竹昱侧脸看向她,自己妻子的眼神很深邃,像是陷进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不算吧,她比我大得多。我只是作为‘后辈’听到过一些在南边关于她的耳熟能详的事迹。
“其实这么多年国际情报对这个人的掌握度都很浅,也是她的魅力之一。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生、出生在哪里,没有人知道她的父母、家人是谁。”
两人坐上车。黑色G63发动,缓缓驶出医院。
竹昱打着方向盘,顺势问:“她连亲属都没有?”
“那要看你问的是哪个方面的。”
说到这里,池田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据说她是被毒枭掳来的。那里,每年都会拉进来一批年轻人,训练、打擂、狩猎,互相残杀出最后寥寥几个佼佼者,脱奴,为雇佣所用。
“其中有个环节叫做‘过圣河’,就是把地雷随意扔进泥潭里,让人淌过去。这个东西很变态,因为没有技巧可言,纯运气。结果基本上是被炸死,或者陷进去憋死。”池田靖说的很轻,微微垂眼,一手支着脑袋,“好几年遇不到一个成功的。玛弗银达就是一个。
“所以他们后来都称她,是菩萨选中的人。”
“后来呢?”
两人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吃饭。
已经7点多了,烧鹅店里还是热热闹闹的,池田靖叫了两份招牌,坐下来等着。
“后续我不是很清楚,因为她似乎比我年长了很多。当然也可能不是年龄,而是工龄,所以我们中间出现了隔代差,”池田靖用手指搓了搓油腻腻的木桌子,“我卧底的时候她已经是家喻户晓的一把好刀了。
“我没到金三角之前,好像是哪个当家选人,在一群年轻人里下了个跳崖捡刀的任务。听说就是因为这件事,让她在杀手界崭露头角,让Mapu Yindea这个名字有资格出现在【沉渊】的被雇佣者邀请名单上。最牛的一次,是巴西利亚,她参与了水门刺杀并且帮助最大反派头目Satan逃脱,逃进亚马逊并且活着出来。”
老板娘把两份烧鹅上上来,池田靖掰开一次性筷子。
“她的身价迅速涨至【沉渊】的红骷髅榜单里,并且开始常驻入黄金池悬赏。”
竹昱眉头微皱:“这些都是你卧底之前就发生的?”
“唔。”池田靖的腮帮子里塞着鹅肉,“我进去的时候,玛弗银达已经是一个德高望重到平常人见不到的存在了。不知道算不算幸运,我和她没有多少任务的重合,所以没有怎么有过交集。”
“所以说,她是跟池姨一辈的?”
池田靖稍加思索:“比我姑要稍微年轻一点吧。”
看着竹昱沉重的神色,她并不意外,稀哩呼噜的刨着饭:“她头上三道国际通缉令,被维和部队追的成了家常便饭。□□那边也是,哦,五年前就已经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了。”
“也是?”
池田靖一愣,随即笑了。“对呀。”她调侃道,眼下还有些俏皮和玩笑,“只不过‘功劳’没有我多吧,排名可没我高。”
竹昱被她气笑了,半点无奈又半点担忧:“是好事吗?”
池田靖笑嘻嘻:“不算坏事嘛,说明我厉害啊!”
吃完饭,两个人驱车回到水瑶府邸。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中国内陆?”竹昱熄了火,和池田靖下车,“而且听菅叔说,勘检证明了玛弗银达曾在‘扎的哈西’居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电梯里,池田靖双手插兜,“八〇〇二行动完成后,我和姑姑等功绩清算,西南基本上没再去。”
她沉思一会,忽然补了一句,“好像是和玛弗银达‘背叛’一事有关吧?”
“背叛?”
“魏堇他们不是在盯【沉渊】么,前几年里面有一次‘浪峰’,话题就是玛弗银达。”玄关处,池田靖一面换鞋,“据说是内部动乱,有人蓄意策划的。而且作为导火索,似乎最后还间接引发了战争。”
竹昱闻言都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以讹传讹,”池田靖靠在门框上,摇了下头,“不保真。而且我都做社会主义良好公民多少年了,很多消息是滞后的。”
“里面有WSC的参与吗?”
“不清楚。如果是缅甸内部政事,我们不得而知;如果是国际机制下的安防事件,”池田靖沉声片刻,最后无奈一笑,“至少得是我爸以上的级别才能知道的。”
竹昱转身,把洗好的草莓递给她。
“后面是以玛弗银达逃进雨林默认死亡终结。”池田靖继续刚刚的话题,语气带着点唏嘘,“自此没有人能找到她。当然,她的仇家不比我少,但是活得比我还窝囊。”
竹昱看向她。
池田靖耸了耸肩:“她比我能苟且着活……这么多年。”
“这件事,其实我姑更清楚。”她就着竹昱递过来草莓的手,咬住草莓尖尖,“她当时任务范围更广,好像是涉及克钦邦的。”
竹昱也就这么举着手给她喂:“嫝姨现在还在跟那场刺杀的后续吗?”
“嗯。不过追不到什么的,如果她真的是玛弗银达,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查到什么。”
客厅里的手机铃急促的打断两人的闲聊。池田靖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手机来电,上面是池厉锋。她看了看时间,自己老父亲不像是会晚上闲来找聊的人。
“喂?”
“来紫玉山庄一趟。”
池田靖倏然回头,眼底神色突变。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竹昱快步走过来。“现在?”池田靖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九处刚刚的消息,云滇边境发生武装冲突,是鹿琦在的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