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她的时候有失血休克昏迷,但是没有伤及动脉,血氧血压、心电图什么的还算可以。大腿那一枪擦着腿骨外侧过的,骨折了。还好发现的及时,没有肌肉坏死。头部是钝器击打造成的短暂性弥散昏迷,对方下手很轻,连淤青都没留下。”
赖逍戴着眼镜,蹙眉看着手里十几页的报告。
“现在人神智怎么样?”
赖逍闻言,露出一个忧愁的表情:“醒了之后感觉创伤比一年前还大。”
池田靖看向她。赖逍一手捧着报告,另一只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掏笔,回望她:“你知道她之前在部队里的那位前任吗?”
“叶玉兰?”
“嗯。醒了之后她开口就是‘叶玉兰为什么还活着’。我们只要过去检查,她就神经质了一样一遍一遍的问这个问题。”赖逍语气里不仅是不可理喻,更多是担忧,“我很担心赵阿姨那边的心理疏导将会功亏一篑。”
池田靖闻言,面无表情的与赖逍对视,在对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琥珀色的瞳孔有一瞬间猛地放大。
“行,谢了,你忙。”
赖逍看了眼池田靖,没有立马说话,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多久没回去做心理治疗了?”她一手搭在池田靖的肩膀上,沉声问,“就最近的治疗结果,我看她很不真实。”
“这是心病。”池田靖勉强的笑了一下,无奈道,“PTSD本身就不是能够通过外界手段解决的。她拒绝沟通,那就是暂时不想要外界干预。体检了吗?”
“顺便都查了。”赖逍一说到这里,有些恨铁不成钢,把那一沓报告拍给她,“自己看吧。我还没问你呢,这吊毛一个月都干了什么!”
池田靖低头看着报告。
“之前医院一直都有对她的体质和心理做密切关注,距离上一次的体质检查差了不是一个水平。”赖逍眼睛一挑,拿着笔的手快速的圈出几个指标,“尤其是肠胃消化。胃酸倒流,还有肝功能。怎么回事?”
池田靖自然知道这鬼家伙干了什么:“……她喝酒。”
“是酗酒。”赖逍正声纠正,“我出个差怎么成这鬼样子了?”
池田靖没说话,无声的叹息。这一个月在蜀渝,鹿璃真是鬼混成瘾,打破了常年良好作息不说,心理疾病引发的身体素质下降,是肉眼可见的衰败。
一阵沉默后,池副队“啧”了一声:“绑回帝都吧。”
赖逍看向她,快速挑了一下眉。
“她那个女朋友的后续调查交给国安特处了。”池田靖迟疑了一下对玛弗银达的称呼,“反正你先把人绑回帝都,养身体。”
“她会听话?”
“会听话是见鬼。不过总不能放任她这么伤害自己。所以我,G市刑侦支队副队长兼刑事顾问,亲自押她回去。”
“行,我给她办转院。”
*
“嗯嗯,对,您放心……我会的。哪里哪里,她这个性格就是这样。”池田靖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地方,一边打电话,“她现在这个情况也不算不好,我会看好她的。好好,嗯,没事……”
挂了电话,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屏幕许久,又点开另一通电话。
电话响了将近半分钟才被接起。
“喂。”
“姑。”池田靖拉着嗓子,“请问几个月前的爆炸追的如——何——了?”
“怎么?”
“我可是听说案子转手交到省厅公安了。”
“消息这么灵。”
“菅叔跟我说的。”池田靖说,打趣的语句带着并不幽默的语气,“您打算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面一下?”
池知嫝不知道是在哪里接的电话,环境并不嘈杂,但是似乎信号不大好,静了好久才又回答:“听说鹿璃去追玛弗银达,不惜单枪匹马深陷毒窝,结果差点被毒枭崩了?”
池田靖瘪着嘴,抿成一条线:“消息灵通这一点,彼此彼此。”
“你知情?”
“嗯。”
又是几秒沉默。
“注意安全。”池知嫝的语气有些沉,“至少保护一下自己生命安全。人真的被崩了?”
池田靖满脸黑线。“是大腿。她身体好,屁事没有。”不等对方说什么,她率先抢话,“要是唠叨的话就算了,我一个上午全是听着种话了,耳朵疼。”
双方都沉默了片刻。
最终在池田靖自顾自的一声叹息中率先发话:“您关注‘沉渊’最近的动向了吗。”
“玛弗银达死而复生的帖子,贴吧差点因为这一条瘫痪。黄金池悬赏重新挂上她的人头,红骷髅榜第二的老样子全回来了。”顿了顿,对面不嫌事大的补了一句,“仅居你之后。”
池田靖瞥了眼旁边“禁止吸烟”的牌子,无声的笑了一下,点了支烟,单脚支着,斜倚着墙面。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
岁月的皱纹爬上了这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脸,池田靖从镜子反光隐约看见了自己眼角的鱼尾纹和这段时间休息不好导致的浮肿。
她轻叹一声。
“我在想,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冒险。”
对面顿了顿。“青专营当年你们这一批,现在状况都怎么样了?”
池田靖没想到池知嫝会忽然问这个:“活着的,每年国家公墓前一起聊聊天。今年还跟魏堇带着酒过去打扫了,顺便调侃他怎么还不找个对象。”
“所以说,池田靖同志,你已经有家室了。你不是我,也不是五六年前的你,有的时候还是要知道顾家的。”
池田靖反应过来,哑然:“姑……”
“行了,不说了,说多无益。”池知嫝的声音有些慨叹,“就一点,注意安全。你和梨子都年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