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背上,左边蝴蝶骨上那朵清晰的玉兰花,埋在模糊洗旧的其他墨色纹身里。
“查这个。”鹿璃举着手里的方巾,冲池厉锋说,“这个图案的来源。”
“纹身店的图案千千万,哪里查得出来?”
鹿璃闻言,一瞬间有些晃神。她忽然想到兰了扰之前和自己说过,纹身是一种带有附属意义的行为,是一种另类身份象征。
电光石闪间,她眼神一亮:“去暗网上查,或者【沉渊】。这个艺术风格不常见,而且一个能够在背后纹滴血匕首的人的纹身一定不会是随便的,用钓鱼号,绝对可以查得到。我个人猜测……应该是东南亚那边。”
南边。
几人当然知道她的暗示。
“但是这个花纹不像是传统意义的黑丨帮风格,国安部处理过不少纹身记录,基本可以排除大型黑丨帮组织印记。”池厉锋说,“我看着倒像是……川藏文化的产物。”
鹿璃摇摇头:“不是。”
其余几人听到她这么肯定的回答,不约而同的回头。
“我在蜀渝带了一阵时间。”鹿璃老实回答,“对藏传佛教、汉藏文化都有了不少了解。这个图案并不在任何传统的佛教文化里,更不像是汉文化产物。当然,它也不是什么中东、非洲、西方或者拉丁美文化。”
“那是什么?”
“……大概率只是个人代表物。”
最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鹿璃瞎猜的。
她没有办法短时间内解释,不过兰了扰曾经跟自己浅显的交流过她的纹身故事里,这多玉兰花成为了为数不多她闭口不谈的东西。
“如果是个人代表,那就不好查了。”情报九处的菅光卓沉声说,“暗网里的信息多如牛毛,光是搜索些带组织性的好查的都不容易,何况是个人的?”
鹿璃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放下手里的物证袋。
“要走了?”池厉锋说,“不再看看?”
“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这些东西如果真的还有什么潜藏价值,早就应该被勘检挖出来了。”
见她转身往外走,赵建平扭头看着她放在写字台旁的拐杖,转身帮她拿过来:“哎你的拐杖——不是?”
鹿璃迈开腿,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跟正常人无异。
“腿好了。”
赵建平瞪着眼:“合着你丫的在军校做助教天天杵个拐装残疾呢!?”
“……因为这样可以不用监督他们户外训练。”
几个人出了房间,下楼后照例接受安检。
工作人员见到是池厅、菅副厅以及赵司,打了个招呼:“池厅您怎么又亲自跑来一趟。”
池厉锋敏锐抓住了漏洞点:“又?”
“对啊,”旁边坐在那里管安检物品的工作人员接话,“您今儿早上不是让池副队来了一趟吗,说是看一眼档案室。”
池厉锋回头短暂的与另外两个男人交流了一下目光,快速的蹙了下眉。
“她说来看什么?”
“噢,没什么,说是查一下八〇〇二行动前拟草的一份预通缉人员名单,还有关于五年前金三角各政府占领地情况。我们核实了一下信息,没有问题。”
池田靖拥有随意进出国安部的权限,不过这件事她的父亲不知情。池厉锋并没有当场揭穿什么,毕竟池田靖作为整个WSC组织都叫得上名的人物,凭借她的身份就算是强闯四处,大家也只能夸她身手不错。
几个人走出大楼,阳光不差,但是气温低,鼻子一喷全是白雾。赵建平点了支烟,给池厉锋递了一根。
“这丫头又先行动了?”赵建平朗声囔囔,语气不算好。
菅光卓自己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点上,看着一旁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鹿璃,只是温和的笑道:“你小年轻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
池厉锋没说话,不明不白的“哼”了一下。接副厅和厅长的红旗到了,池厉锋低头看着手机,这时淡淡的才来了一句:“她的洞察力倒是强。”
池菅两人离开,紧接着接赵建平的车也到了。
两个人钻上后座,老头儿拿手搓着耳朵,鼻子冻得发红:“嗳,今儿这事,你不告诉你爸?”
“不告诉。”
“那我们也会说。”
“您说您的,反正我不会说。”
“嘿,你这丫头。”赵建平歪头轻蔑了她一眼,“这件事你找你爸也能干,非得绕一个大圈过来找我干什么?当我好心啊?”
鹿璃抬手捏了捏眉心。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斟酌什么:
“我当年在部队里,跟我爸出柜时,说的我的另一半就是那位‘叶玉兰’。我爸不同意,因此还闹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也就是最近,我说我谈恋爱了,对象就是玛弗银达。”
“……”
赵建平一张豁朗宽硬的国字脸平静的皮肤褶皱了起来,瞬间像是老了一个世纪。
“所以在我来之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事实证明是对的。”鹿璃睁开眼,眼尾带着一点阴郁,“在我这一次看见一个活着的‘叶玉兰’却疑似是毒枭的时候,我就重新复盘了很多东西。今天过来也是为了证明心里的猜测而已。”
“……”赵建平脸上的褶皱更加深邃了。
其实今天过来也并不能确认太多,不过真相要一点点剥离,鹿璃也沉得下心。墨漆色深沉的眸心漩成深不可测的渊,却炯炯有神似的。
车停在厅门口,两人下车。
鹿璃单手打横拎着拐杖进门,路过的同事略有诧异怎么鹿士出去一趟腿就好了,转头就看见同行的赵司令一张十年不见、比打仗还难看的脸色。
赵建平背着手,哼哧哼哧的上楼,一路上到现在才忽然开口:“你跟我老实说。”
“嗯?”
“真是因为你丫的跟你爸独挑出柜给他留下阴影了?所以今儿这样的破事儿才来找我?”
赵建平走在她前面,拧开办公室门走进去,没有坐下,转身背着手,芥蒂的看着她。
鹿璃沉默的走到科室门口,把拐杖靠在一旁的沙发上。
“……不是。”
赵建平瞪她,眼神威胁她赶紧说。
“因为您热心肠又好说话,”鹿璃抿了抿嘴,快速的解释,“我要是去诈我爸,他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就同意。”
她的语速过于快,以至于赵建平再反应过来他听到的内容的时候,这家伙已经说完,飞速闪出几米开外,猛地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