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弗银达弯腰上了车。后排香槟很自然的递到了她的手上。
她没有接过酒,抬头对上一双蓝色的眼睛:“(西班牙语)我为我失礼的行为感到抱歉,先生,可是刚刚那个年轻人抓了我的屁股。”
“(缅语)当然。”Ox的缅语并不算好,但为了彰显自己的亲切,“我当然理解,嗯,玛弗小姐的心情。”
这是一个纯正的白男,白金色头发一丝不苟的打上发胶梳成奔狼后背,典型的鹰钩鼻高耸出整个面部,把没有多余赘肉的脸衬得阴险。
“叫我玛银就行。”玛弗银达秉承着尊老的美德,客气道。
Ox一双湖蓝色的眼珠狭长的盯着她,绅士的套近乎:“玛银小姐有着和我一样的眼睛。”
玛弗银达愣了下,随即淡淡的笑了。
与Ox不同,她的眸子整体是亚洲人的深色,只是眸心渐变出一些偏海青色。这样的瞳色也已经是罕见,尤其在夜里,会反射出丛林猎食者的瑰丽诡谲的幽光。
她忽然想到之前有一个小朋友也这么说过自己的眼睛,说很漂亮。
“——玛银小姐?”Ox的叫声瞬间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嗯?”
“您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呢?”他翘着二郎腿,右手搭在竖直的金质的拐杖上。拐杖头是一只公牛雕刻,被磨损的有些锃亮。
玛弗银达扭头看了眼背后的窗户。
“曼塔据说有南美洲最古老的拉丁裔建筑和文化,艺术底蕴很深厚。”她转回头,答非所问,“抱歉,我第一次到来,很好奇。”
Ox皮笑肉不笑。
“至少也要让我见识一下Ox先生手下最繁华的赌场吧。”玛弗银达笑得温柔又明媚,“我的雇主特意提到过您的赌场,听说是南美洲最盛大的场所之一。”
吴克问微微低头,眼珠子向上翻的偷瞄她。
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他想,难怪过去的这么多年黑市一向对她褒贬不一。一个做事决绝又不计后果的人,却能一次次死里逃生,或许佛陀真的保佑她。或者上帝。
Ox平静的把她的目光递回去:“当然。”
车子停在了大厅门口。
几人陆续下了车,玻璃门被拉开,穿着得体的侍者走过来。
玛弗银达抬头看去,一只纯金的经典斗牛士公牛造型矗立在最中央,由一圈一圈的灯光渡上去,仔细看还有细碎的宝石点缀。
忽然,她胸前伸出一只手挡住前进:“(英语)抱歉,这位女士,您没有穿着体面。”
大门口只有玛弗银达一个人被拦住,两排众多侍者、Ox以及他怀里搂着的小姐、吴克问都回头停下。
玛弗银达反问:“(英语)请问什么叫做穿着体面?”
服务员倒是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回问,愣了一下,回答:“至少是穿着打板整齐的西服。”
丹凤眼快速的、微微眯了一下,她率先看向其实着装并不合格的吴克问,随即转过去盯着Ox。
“是吗?”玛弗银达的嗓音并无波动,朝着前面的东道主又问了一遍,“(西语)是吗,Ox先生?”
吴克问忽然从背后激起一阵凉意,他打了个冷颤。
Ox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是的。”
玛弗银达似乎像是得到了什么最后的指令,面部微不可察的放松的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拦下她的侍者,抬手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精准的掐住那人的喉管,攥起来,然后一捏——
“啊呃呃呃——呃!”
一阵闷响的骨头摩擦声,侍者的脑袋和身体折成一个人体不可能存在的角度,软绵绵的挂在脖子上。
抓着玛弗银达的手垂下去,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伸手扒下侍者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把人随手像是丢垃圾一样让旁边一甩,尸体和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重的响声。
……死了!?
这是众人蒙圈状态下的第一反应。
玛弗银达倒是很自然的披上外套,即使这样她的休闲穿搭并没有多好看,反而别扭又四不像的丑陋,但是没有人敢说话了。
她走到Ox面前,微微一笑:“走吧?”
Ox面无表情地看着全程,在所有人都盯着这位老板,不知道是否要解决这个不速之客还是清理尸体的压抑气氛下,他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多么豪爽的性格!”
他感慨道,一边拍了拍旁边那个小姐的屁股,“(西语)亲爱的,去带玛银小姐换一身漂亮的衣服。吴,去给玛银小姐办理一张顶级会员的住宿服务。”
最后Ox转过脸,看着玛弗银达,她看清那个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神:“在您留在厄瓜多尔的这几天,我将用最高的礼仪接待您!”
*
“这是您的房间,里面已经按照您的尺寸准备好合适的着装。有任何事情可以随时叫我。”
总统套房里。玛弗银达长吁一口气,等所有人出去之后,她直径总到床边,张开手臂把自己破罐子破摔的砸到席梦思床垫上。
“……”
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慢慢悠悠的晃到卫生间。金碧辉煌的大理石和水晶雕刻着各种希腊神话人物,海青色的眼珠转了转,她脱下衬衫。
黑色纹身爬完了整个后背,从镜子里反射出来的肌肉线条很完美。
当然,几条新鲜的疤痕覆盖了墨色,只有中间的那支玉兰花还很清晰。
她瘦了,相比去年不知道为什么就养出了婴儿肥,她又瘦回了很多年前皮肉紧致、肌肉饱满、新伤叠着旧伤的样子。
其实这才是她熟悉的面貌。玛弗银达想,去年自己的身材实在是走形的过分,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
她回头看了一眼镜子,沉默片刻,反手精准的用毛巾遮住了几个看似正常的角落。玛弗银达一边给浴缸放上温水,朝空气说道:
“(西语)抱歉,监听可以,但我不接受免费卖肉。”
水声激荡,玛弗银达把自己埋进浴缸。热水多少舒缓了高度紧张的肌肉,生理上很舒服。她把下巴沉入水下,只露出两只眼睛,水面上冒出几个泡泡。
一个小时后,玛弗银达走了出来。
那位小姐恭敬地站在门口,抬头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玛弗银达穿着一身掐腰的墨蓝色西装衬衫走出来,袖口挽起,领口很随意的敞开,可以看到锁骨。下身是配套的微喇裤,反光尖头皮靴跺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腰带上扣着一个小钥匙链。尽管有配备各种饰品,但是她只在腰带上扣着一个土拨鼠的钥匙扣。
“怎么了?”
“不,”小姐微微笑了一下,看着她的语气都轻快了,“您很belle(美丽的)。”
玛弗银达回以微笑。“带我去赌场看看,”她一边摆弄袖口,“我看见了喷泉上印出了牛头标。看来今晚有一位贵客?”
“是的,Ox先生今晚会亲自迎接。”
“啊哈~”玛弗银达闲散的拉了个长调,“你叫什么名字?”
“(西语)您可以称呼我贝子,Ox先生的贴身杀手。”贝子欠了欠身子,柔顺的长发披在胸前。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里就是赌场。”
玛弗银达放眼望去,超过五百平的一楼坐拥无数个赌桌,几千人络绎不绝的西装暴徒、端酒颔首的服务员,以及充斥鼻腔的烟、酒、混着情欲的咸腥味的香水,刺激着各种神经细胞。二楼镀金的栏杆后灯光昏暗的无法看清,盘着古龙雕刻的圆柱直冲上天,头顶是需要伸直脖子仰视的一头公牛,尖角直直的垂下来。
人声有些嘈杂。
“俄罗斯转盘在哪里?”玛弗银达转身冲贝子抬高音量,问。
“二列三排。”
玛弗银达歪头冲她不失风度的挑了一下眉,从兜里掏出一张形制扑克牌一样的金属薄片,简约的风格上印着一朵绽开的玉兰花:
“启动金。”
贝子低头看着手里的卡片。
玛弗银达已经走远了,吴克问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粗声问:“她这个疯子什么时候走?”
“你去问Ox。”
吴克问瞪着贝子,拿出手机,上面赫然是【沉渊】的界面:“你们都疯了吧!?你不知道李宗弟发的特招吗?你猜今晚会有多少人死!”
贝子没看他,微微仰头,视线移向二楼与大厅形成巨大反差的黑暗中。
“你应该思考的是,怎么保全自己的小命。”她拍拍他,另一只手两指夹着卡片举在面前,遮住了她的一小半脸,露出一角邪魅的笑,“好好玩。”
吴克问一动不动的感受着她离开,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疯子!都是疯子!”
*
“红心K,三开!”
荷官按着一张扑克,划过来,在喊庄的人面前翻开。所有围观的人的脖子都凑了过来,目光炯炯的盯着这张纸片——
“红心K,开。庄赢。”
玛弗银达扒开人群,看着又一输的只剩裤衩的男人狼狈的被筋头[注]押着下去,围观的人里里外外足有三层,但是没有一个敢坐上闲位。
她看了一眼长桌对面的那位,拍了拍身边的一个黑人:“(西班牙语)这是怎么回事?”
“啊,这一位年轻人已经坐在这里足足五轮了。”旁边的人指了指远处被抬走的赤.裸男人,“那个,把存款全部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