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弗银达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身形优越傲然的保镖把人扔到后续处理的休息室,尽职尽责的走回来。
“这个小丫头很厉害!”旁边的人的声音拉回她的神绪,目光移到大厅中央的巨型电子实施滚动屏幕,上面是每个贵客手头投入资产的变动,“她现在在第二!”
玛弗银达看着英文拼写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是入场号码以及目前总资产,排位实时更新。
大眼一看都是9位数以上开,换算成比特币、甚至是银币也不少。
“我来。”她扒开人群,拉开座位坐下。
俄罗斯转盘最吸引人的就是梭丨哈,一步登天,或是一步地狱。要么人财两空,要么恶贯满盈。
“闲者入位,赌局开启。”
身后站过来了筋头,把观众和局内人隔开一个安全距离。
玛弗银达打量着对方。
一个很年轻的亚洲女孩,黑发黑眸,五官端正,普通到没有任何记忆点。对方怯生生的盯着她,各种小表情毫无掩盖的全写在脸上了。
“Mapu Yindea。”玛弗银达自我介绍道,把身上的玉兰花卡片递给荷官,“赌资和上一位一样,唔,脱到服输。”
女孩张张嘴,西班牙语有些不标准:“我叫、李里里。”
“Li~li~li~rí?”和她拘谨紧张害怕畏惧不同,玛弗银达翘着二郎腿,笑了,“(西语)看来你很爱睡觉。[注]”
荷官开牌。
一看对方就不是冷脸庄,这种一开始就漏洞满出的对手,玛弗银达确实激起了一些兴趣。
开牌到手三张。
“(英语)俄罗斯转盘,52点扑克牌。三张底牌点数相加,依次顺序红心黑桃方块梅花,任意喊开,点数接近者胜利。”
刨去大王小王,一共52张。1到14的代表卡牌各有4张。要想拿到52点并不困难,但是这是看概率和对方心理的对战。
玛弗银达拿过自己的三张底牌,靠在椅子上,没有看。她就这么妩媚的坐在总统椅上,手里摩挲着扑克牌,全程把眼睛放在对面李里里身上。
“是否加第一轮的牌?”
玛弗银达没有立马回答。“嗯……”她一只手托着下巴,朝李里里眯了眯眼,忽然用中文笑道,“小姐,你很漂亮。”
李里里猛地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然后像是怕她看出什么立马别开:“你你你你你你会中文!?”
“你是中国人吧?”玛弗银达笑眯眯的看着李里里,手里的牌始终没有翻过来,“你是哪里人?听口音像是南方。”
“你、为什么猜我是中国人?”
玛弗银达哈哈大笑,一边向荷官打了个加牌的手势:“因为你会中文呐!”
荷官开始发第一轮的加牌。
加牌到手,玛弗银达依旧没有看,大拇指叩着卡牌压在桌子上:“你很怕我?”
李里里有些别扭的坦言:“我是怕你看出什么。”
玛弗银达确实没有想到她会说的这么直白,倒是被逗笑了。“(西语)你连赢了五局,排名第二呢。怕什么?”她直勾勾地盯着她,“除非……”
她没有动,眼帘掀开朝上,上挑的眼尾斜斜的乜了一眼二楼金碧琉璃的栏杆,坠着各种火彩斑斓的宝石,然后轻轻的、淡淡的飘了一句:
“(中文)你出老千。”
其实出老千在这里不会有任何的官方负面处理,而被视为一种各凭本事的能力。更多时候玩家选择不出老千,只是怕被事后报复。
“我没有。”于是玛弗银达听到了李里里颇为呆萌又诚实的回答,“我更怕被报复。”
“哦?”
“你看上去很能打。”李里里指着她的脖子,熨烫整齐的翻领边下露出一截很深的疤,“我还没有这么没自知之明。”
玛弗银达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可爱的小孩子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你开吗?”
李里里低头快速看了一眼,拿不准,“你开吗?”她反问。
“我在问你呀。”玛弗银达这句话说的好不正经、温柔又病娇,这么可爱的小孩在这种地方可不常见,她忍不住逗逗这个小姑娘,“不开的话就加喽!”
一般在手上有四张牌的时候,点数相加大概率就接近52。不过更多的会考虑花色的问题,手里最大的那个数点的花色有顺序大小,这个时候就是靠运气了。
“你你你你你要加的话就加。”李里里捏着手上的牌,习惯性紧张到口吃,“你真的看看看看了吗?”
“看了,我在认真赌啊。”玛弗银达笑道,“我的赌资都交上去了,亲爱的小姐。”于是她转头朝荷官说,“(英语)再加一轮。”
第二张加牌。
李里里拿到手的一瞬间皱了一下眉。
“怎么,不好?”玛弗银达见状调侃起来,“后悔了?”
李里里沉默片刻。
“我我我我我要开。”她咽了咽口水,“开,红心J。”
玛弗银达轻快的挑了一下眉。
荷官摊手:“买定离手,庄开。”
李里里率先就这么直接把手里握着的四张牌摊开,聚光灯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向荷官用延长杖捞过来的四张点数:
“红心J,52点。”
周边发出惊叹的倒吸。玛弗银达一手撑着下巴,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诧异。
荷官示意要收回玛弗银达手里的四张扑克。她把自己手里的四张牌丢出去,红心和梅花10、黑桃A、方块9和8。
“差一点点……运气。”玛弗银达说着,看着荷官把牌全部放回自动洗牌机,海青色的眼睛看着玻璃柜里无数卡牌翻动,“我就差一个点呢。”
点数差一个,红心也差一个点。
“红心J开,庄赢。”荷官转头,同在场所有人看向玛弗银达,抬手示意,“闲者请吧。”
输了要兑现赌资。
玛弗银达看了看,无奈的一笑,抬手解开领子上的纽扣。
周围立马附和着传来一阵唏嘘和挑逗。她身上只穿了一件丝绸质地的衬衫,打版很好,里面是她的灰色运动内衣。
玛弗银达把衬衫随手往人群一扔,引来无数双手痴迷的撕扯。
灯光打在肩背上的那朵玉兰花上,以及簇拥着它的无数诡谲、神秘又鬼泣的纹身,杂乱、大片的伏在肩头,又隐进合身包臀的西裤里。
人声兀然静了静。
“你应该多穿两件的。”
玛弗银达冷不丁的听见这么一句话,在这样污糟烂醉的地方显得那么违和。她看向李里里,年轻的脸上没有掩盖,全是清澈而愚蠢的笨拙关心。
“呃呃呃呃我是意思说,”李里里看见她冷淡的眼神,立刻解释,“你要来这种地方玩的话还是多穿几件不然输输输输成狗了……”
玛弗银达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回头,就看见筋头俯身递上助兴的红酒,单排扣撑着饱满的胸肌以及白手套捏着的高脚杯。
她颇为遗憾,指了指左下腹的伤:“真不幸,我不能喝酒。”
接着又是两局俄罗斯转盘,过程很精彩,甚至最后加牌加到了6张。
令人不出意外又意外的结果,玛弗银达连输。
她在第三把结束后,终于把腰后的那把左轮拍在桌子上,“我认输了。”玛弗银达的语气无奈,但一点也不恼火,“小姑娘,你很厉害。”
李里里看着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诧异。
“小姐!你身上还有可以用来赌的东西啊!”忽然又有人说,“你皮带上的玩偶!”
玛弗银达低头看去。
他们说的是那个又脏又旧的土拨鼠钥匙扣,跟着玛弗银达这么久,竟然只是表皮沾灰染血了,竟然没有破损。
她用手掂起不过手指大的小东西,一团棉花娃娃握在手里,她像是捧着一颗心。
玛弗银达站在桌前,头顶的暖光灯上恍然而刺眼,把女人的皮肤打的透明,又折射出眼窝下的阴影,短发乱蓬蓬的顶在头顶,大家期待的只能窥探到一角下颌和紧抿着的嘴角。
“不好意思。”玛弗银达抬起头,脸色别无二样,笑道,“这个不行。”
人群里就有人开始呼喊:“为什么!”
她摆摆手,转身朝筋头走过去,示意自己愿赌服输被拉下去。玛弗银达自始至终只是平静的拒绝,但也拒绝解释。
显然这个说法并不能服众。人群开始骚动和挑逗,但是玛弗银达并没有说什么,反而转身站起,面对着保镖伸出手,摆出一副任人逮捕的姿态。
“哦天呐不是吧!这样这个小丫头就是连赢六局了!”
大屏幕上Lili·Li的名字后面的资产数又快速翻倍,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玛弗银达回头看着已经坐在庄家椅子上胜利者,最后那一眼淡淡的掠过。
李里里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似乎在努力的克制什么,然后,瞬间的、快速的向上挑了一个维度,又马上瞥开。
玛弗银达只是蜻蜓点水的囊括了她的所有不加掩饰的小动作,海青色的眸子跟着回头的时候,自然的朝上面略过,二楼的栏杆还是被阴影笼罩着,肉眼很难看清有什么。
身后的筋头一只手摁在她覆着纹身的肩膀上,玛弗银达回过神,顺从的离开席位。
身后是荷官的声音:“……闲者入座,赌局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