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又交代周寒让兄弟们警醒一些,好生守着少主。
周寒知晓利害,并未多言,便去院中守着。
陆衍翻身上马,见已是黄昏,时间不等人,策马向北而去。
清河镇,某民宅。
那元鹰匆匆回到了住所,进门后水都顾不得喝一口,丢了大砍刀,立马提笔写了一封信,找来一个腿脚快的小弟,嘱咐了几句,那小弟便拿着信急匆匆出了门去。又问及弟弟的伤势,得知已被送入城内寻了个名医高徒给看着了,点了点头。此刻元鹰才放下心来,想想方才的事,仍旧心有余悸,感慨今日差点在沈彻那里丢了命,平日里沈彻是如何处理叛徒的,他见的太多,他一个叛逃的,绝对讨不了好。
“三爷,卖了这么大个消息给你,你可得给我个好价钱。”元鹰冷笑。
阿苓陪沈彻雕了一会木头,见他哈欠已起,哄着他洗了脸,去床上躺下,自己也要去睡的时候,沈彻握住阿苓手腕不让走,阿苓心里明白,他还是担心自己会丢下他不走,索性搬了板凳,坐在沈彻床榻旁边,握着手,看着他的眼睛:
“阿木,我不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可好。”
二人就这样对望着,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沈彻许久之后踏实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阿苓也支撑不住,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就这样趴在沈彻塌旁边,沉沉睡去。
外屋的油灯一夜未熄,隐隐看见屋外周寒的身影在院中来来回回。
夜幕如一张网一般,将整片山林收拢,月亮隐于浓云之后,星子也稀稀落落的。细微的风从林间传来阵阵沙沙响声,偶尔传来雀鸟拍打翅膀的声音。远处的山层层叠叠,黑暗里就如浓得化不开的墨一般,氤氲开来。
眼看进了五更天,起雾了,雾气从林间、溪面、草尖一缕一缕漫上来,悄无声息地填满了林间的沟壑,凉凉的,带着草木的湿气,将这片浓黑如墨的夜色,慢慢的洇开。这是最安静困顿的时刻,夜还未散去,万物都悬在醒与未醒之间。五更的雾气,似乎总掩埋着什么东西,等着破晓的光去将其撕碎。
周寒一夜未眠,此时也有些困乏,打了个呵欠,靠着门框坐了下来。他幼时家遭大变故,沈老帮主见他性格憨实,便代他打点了家中一切接来总堂,陪着沈彻一同长大,一同习武,忠心耿耿,虽然只肯以属下自居,是沈彻最坚实的臂膀,可沈彻一直待他如兄弟一般,任谁叛了他,周寒也绝对不会。此次沈彻遭此变故,他无比自责。如今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沈彻无虞。
周寒靠着门框闭目凝神,屋内油灯燃尽熄灭,风渐渐小了,林间的沙沙声也越来越小,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静,静得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似乎从远处传来的,极细碎的沙沙声,湿气很重,露水从树枝尖上滴下来,啪的一声落入地上的枯草叶上,落入土中。沙沙声越来越多,仿佛草丛中有虫蛇爬过,或者是风擦着草而过。
周寒猛然睁开了眼,只看见了一片雾色,和天边隐约的天光。然而并没有起风。
突然,一阵风从屋上劈开了雾气,有瓦片踏碎的声音,一柄利刃从上而下,直直地朝周寒劈来。
有人伏击!
周寒早已听出异样,身体立刻做出反应,手掌拍地,一个翻身拧转躲避开这一击,待在院中站立看清来人,是一着夜行衣的持剑黑衣人,看不出身份,听呼吸应当是个高手,周寒不及细想,想着沈彻还在屋内,立刻拔剑便与在院中与此人缠斗起来。
只见小院四周四方向,约莫两三丈远的树丛中,早已隐藏其中的四名暗卫突然飞身而起,冲向院内,正是陆衍带来的四名虎卫,发现院内生变,前来支援。
就在这一瞬间,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哨响,只见浓雾中,有利刃劈开浓雾的风声,竟然又冲上来了六七个同样的穿着夜行衣的刺客,手持利刃,冲了过来。
周寒心惊,这场景,竟然似曾相识。那一声闷哨他听过,沈彻失踪的那个雨夜,那些刺客听了这一声闷哨响便齐齐地撤退。可他来不及想,举起剑,堪堪接住了两把剑的攻击,周寒和虎卫即使武功了得,周寒平日里可以以一敌三,五人应战七八人,竟仅能勉强支撑住。
其中一黑衣人见周寒和虎卫无暇顾及其他,提剑便向着窗户挥去,那木窗怎受得这剑势,竟然被一剑劈烂。
阿苓被这一剑弄出的声响惊醒,油灯已熄,昏暗中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得院内似乎有铁器击打的声音,猛地意识到有人来了,惊的便要大叫,却突然被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另外一只大手则将她环抱了起来。
是沈彻。
沈彻将阿苓抱至里屋角落,阿苓才勉强看出是沈彻,沈彻安抚惊恐不已的阿苓,做了一个嘘的动作:“躲起来,别出声,别怕。”转身便摸了出去。
阿苓担心沈彻,知道有周寒在外面,可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如何,又怕又担心,只能听沈彻的在这里等着。
那黑衣人一剑劈开窗户,却并未看见窗内有人,正待跳窗而入,却没想到屋内突然有人向外猛推了一掌,这掌极快,且掌风凌厉,这黑衣人竟然躲闪不及,胸上直直地挨了这一掌,竟然被远远击出院外,瞬时昏死过去。
沈彻很快便看明白了形势,从窗口跃出,准备去抓那个正待刺向周寒的黑衣人。而这些黑衣人看见目标沈彻终于出现,有二人奋力甩开了虎卫,冲着沈彻便刺了过去,沈彻顾不得抓那黑衣人,后翻身而起,跃起二人高,跳上了屋顶。那二人也轻踏地面,举剑追去,沈彻虽然轻功和掌法都极佳,但是赤手空拳面对手持长刃的多少吃了些亏,两柄剑,一左一右夹击之下,招招致命,任他轻功卓绝,也被堪堪逼至房檐边上。
周寒眼见沈彻吃亏,寻了个间隙,大喊一声:“少主接着!”便将手中佩剑奋力朝沈彻掷去,沈彻明白了周寒的意思,躲开其中的致命一剑,跳至空中,稳稳接住了周寒的佩剑,顺势落入院中。周寒则跃到被沈彻击晕的人手边,取了剑,同沈彻站在了一起,再次冲入了战圈中。
局势转变只在那一瞬间。
沈彻初拿到剑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愣住,那剑握在手中,竟然从意识深处浮上一种熟悉感,右手虎口处的伤疤,仿佛正是迎合的那剑柄而生,随后这剑在他手中,竟似活了过来,点、转、劈、刺、抹,所到之处黑衣人只能全力应付。
眼见几个黑衣人渐渐不敌,黑暗中隐隐又一声闷闷的哨声,这几个黑衣人竟如打了鸡血一般,剑势突然猛了许多,招式变得不要命起来。
那是全力攻击的信号,定还有人在周围。周寒眼见情况不对,全力拦开阻挡他的两名黑衣人,向那哨声所在的方向冲去,冲了数丈远,竟不见人影。待回头看小院方向,沈彻正在同两名黑衣人纠缠,攻势猛烈,沈彻被一步步逼退至院门口,而那倒在院外,原本被沈彻一掌拍晕在地的黑衣人,此时正缓慢起身,沈彻边打边退,那人见准沈彻后门大开,找准了时机,运足了内力,猛地一掌推出去,只听砰一声闷响,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沈彻后肩上。
周寒心下着急,拼尽全力将手中的剑掷出,这一剑他运足了劲,速度极快,竟让其躲无可躲,正中背心,那人身体一僵,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沈彻在这猛地一击之下,脑中嗡鸣不已,视线开始模糊,胸中翻江倒海,他猛地吐一口血,随后身子轻飘飘得什么都抓不住,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也重重的倒下去,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