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跌跌撞撞的起身,不小心磕到了柜子,哐啷一声,却在门口处响起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
“阿木是你醒了吗?”
门口坐着一个女子,面向门外,他看不清脸。那女子见沈彻并未接话,便扭头向他望了一眼,只这一眼,竟惊得沈彻如雷霆贯体。
竟然是她!果然是那个女子!
霎那间他头痛欲裂,那些有关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
沈彻终于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跟她的一切,自己对她的依赖,和她给自己的温情。
那些记忆居然全是真的!
他都记起来了,从自己落水,到被搭救,这个小院,以及在这个小院内发生那些事。
还有自己喊了无数次的她的名字。
沈彻试图开口,可嗓子干哑,他很用力,才喊出了那个又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阿苓!”
阿苓只看了他一眼,见他真的如陆衍所说无碍,大概是被拍的那一掌后劲还在,让他有些头晕迷茫。没关系,他回帮后,会有很多时间慢慢调理。
只是自己,必须要离开了。
“阿木,我有些事要与你细说。”阿苓面色坦然,已然想清楚了。
沈彻想起昨夜一夜厮杀,想起那日来村里寻衅的人,他认得,是赵崎手下的元鹰。这个叛徒,只怕正是他认出了自己,所以去寻了杀手,趁夜袭击了这里,这些账且慢慢算。
可阿苓……他站着不动,他想听阿苓要说什么。
阿苓见沈彻没有回应,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
“阿木,我要走了。”
走?!上哪里去?
“昨夜来的人,又凶又狠,他们真的是来杀你的,我很怕,我想明白了,你终归要跟着你的那帮兄弟回去,才能保你的安全,阿木,你这次要听话,跟着他们走,好吗?”
“你要走?!”她居然要离开!沈彻想起自己失忆期间,精神混沌迷茫,唯一执着的便是怕她会离开自己,没想到自己醒来,阿苓要跟他说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要走!他强压怒气,继续听阿苓讲下去。
“我本就是蒲草一根,飘摇惯了,孑然一身,无欲无求,我有手艺,能养活自己,你不必担心。”
“你难道不跟我一起走吗?”
“阿木,我与你之间……我有些难处,我不能和你一起走。”
难处?有何难处?他们之间有何事?
难道是——沈彻想起了那个雨夜,可这些天,他们的点点滴滴都是真的,阿苓看自己的眼神,也是真的。这些日子的温情,不足以让她接受自己吗?
他不信。
“无论如何都不能?”
“无论如何都不能。”
“你不是说,我们已经是家人了。”沈彻试着用这句话挽留她。他记得那句话。
“可你的家人,不止有我。而我——没有你也可以活下去。我们没必要必须在一起。”
“难道就因为那一夜我犯下的错误,你无法接受我?”沈彻急了,一掌拍在柜上,他没想到她居然如此决绝,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怒气,愤然开口。
可他不知道,那一夜,是阿苓的逆鳞,谁都可以提,唯独他沈彻不能!
阿苓闻言,震惊地站起身,转头看着沈彻,这句话,是阿木无论如何不会说出口的!
那个男人,正站在破败的窗边,盯着自己,眉弓微压,嘴唇紧抿,眼中没有了属于阿木的纯良和无辜,眼神仿佛淬过火的刀刃一般锋利,眼中翻滚着懊恼,不甘,以及愤怒。如同自己初见他那晚一般,深沉如海,充满了算计与猜忌,他在猜自己的话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阿苓胸中涌入一片悲凉,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居然在这个时刻醒了,醒得如此猝不及防,她方才还想留住最后一丝念想,如今竟被彻底击碎。
他不再是阿木,他如今是沈彻了!
她的阿木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阿木死了!
被他亲手扼杀!
阿苓闭上眼,把那口堵在胸口里的气缓缓吐出,她急需一把利刃,把她心里那些曾经不切实际的念想一点一点挖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哪怕痛彻心扉。
如今最该清醒的是她阿苓。
“沈彻!我想你我之间,不只有那一夜的纠葛。”她再不会叫阿木这个名字。
沈彻想不通,他们除了那一夜,还有什么,难道是那碗汤药。
“你是说那碗汤药?我……我说过我会补偿。”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亏心。
“你不要再提那件事!”阿苓猛喊出来,顿时泪如雨下,藏了许久的心事,突然被血淋淋地掏了出来,她终于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