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这问话一出,那人直接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轻轻福身。
“奴婢苏锦。”这声音竟如春风化雨,柔软入骨。
沈彻终于看清楚了她。
她娇怯怯地站在门口,手中捏紧了托盘,似乎有些紧张,肩膀微微内收,头半垂着,盯着脚尖,睫毛扑闪扑闪的,如两只受惊的蝶,虽然未施粉黛,脸颊上却浮着两团薄粉,娇嫩可人,身着布衣,也不是极致的美人,却如春水中捞出来的一枝嫩柳,柔柔弱弱的,我见犹怜。
沈彻眼中暗晦不明。
“你便是那日徐三爷送来的女子?”
此女正是那化名苏锦的青黛。
“奴婢正是,奴婢家中没落,投奔了三爷家的账房——便是奴婢的姑丈,三爷可怜我,便让我来少主这里,说是少主仁慈,做个丫鬟都是极好的。”
原来这便是那个原本应取代阿苓送入自己房间的女人。
“为何是你送进来?” 刚刚明明煮粥的是个婆子。
“那婆婆忙着去取菜,奴婢刚好洒扫经过,便接了过来……”她抬眼偷偷望了一眼沈彻,马上低下头来。
沈彻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件,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边噙了一抹笑。
“果真如信上所言,是个惹人怜的美人。”
这一笑,倒把那她笑得心里发慌,心想这个沈彻,果真如传闻所言,如蓄势的野兽一般,深不可测。只是今日,终于是见到了,而且似乎沈彻对自己并不排斥。
“沈彻!听说你睡醒了!可休息够了!”
陆衍远远的大嗓门传来,随即推门而入,看见苏锦正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先退下吧。”沈彻看着她,交代道。苏锦连忙退出门外,将门带好,顿了一下,转身离开。
“这是玩的哪一出啊?”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陆衍本想给自己斟碗茶,却看见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哟——你这三日里来终于是想起吃饭了!”
陆衍看了眼大门,问道:“刚才那个苏锦?她怎么会进来。平日不是只安排她做些杂活?”
他当日就不同意留下苏锦,只是沈彻说有用不让遣出帮去,他担心此女真的是被徐山交代了什么任务使坏,便只留她做洒扫的杂活,不允许接触帮内日常饮食。
沈彻盯着她刚刚迈出去的门。
“你说她送来的这碗米粥,我喝是不喝?”
陆衍闻言突然警觉了起来,摸了摸怀里,临时过来,没带探毒的银针,他便围着那碗米粥嗅了又嗅,嗅了三遍,也没嗅出所以然来。
“我去取银针,你等我——”
沈彻见陆衍嗅米粥如那狗儿一般,轻轻笑了一声,没等他话说完,便端起米粥,三两口便将那碗米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自家伙房煮的粥,确实香甜!”沈彻一脸心满意足,放下了碗。
陆衍又被沈彻这突然的疯狂行径惊得哑口无言,指着沈彻半响才张口说话:
“你下次试毒能不能让我有些准备,万一你哪天中招,我好有时间救你,这才几天,你便发疯了两次,你是要吓死我才肯罢休不成!你想死不要紧,我还得紧着点我的命!”
沈彻解释道:“她如若想下毒毒死我,只怕现在并不是好时机。我有罡气护体,寻常的毒奈何不了我,况且有你在。我想,若她真是死士,一次出手毒不死我,她的麻烦会更大。”
他看着陆衍,认真的说:“若是死士,要的便是一击毙命,不可出一丁点差错。”
“所以——”他指了指那粥碗:“她现下没必要下毒。”
陆衍不太认同:“当初老帮主中的毒,我也束手无策。我近日调查终于有了些线索,加上那日向——凌霜姑娘请教了一番,老帮主中的毒,似乎是那个前些年被灭门的五灵门早已失传了的毒方,此毒并非不可解,难的是下毒手段隐秘,需要连下七日不可间断,待到第七日方才毒发暴毙,毒发之前未被发现,基本就是死局,所以老帮主才会突然暴毙又无法解毒。”
“既然是失传的毒方,必定炼制不易,只怕很难找出第二剂毒药。总之寻常的毒杀不了我。这苏锦就算心存歹意,也一时奈何不了我。”
沈彻眼中透了些凉意,父亲之死如今还没有线索,当年只查了毒发当日接触的人,毫无结果。如今已经过了三年,那时的细节,除非直接找到下毒的人,否则查起来简直难上加难。
他眼神一转,脸上带了一抹笑意,玩味道:“万一,她真的只是普通人家来投奔的身世清白的女子呢,我这帮内女眷甚少,尤其是年轻女子,不如——”
陆衍惊愕地站起来:“沈彻啊沈彻,你竟是如此浪荡之人!我刚想起来,方才进来之前,你似乎称那苏锦——惹人怜的‘美人’?你莫非真的看上了这苏锦,你又将那阿苓姑娘置于何处!”
陆衍几次与那阿苓相处,早对这个姑娘敬佩的五体投地,只觉得沈彻就算把心掏出来,送与那阿苓,都不足以偿还人家姑娘的恩。看沈彻那日对阿苓,也绝非虚情假意。可如今才过去几日,竟然就对其他姑娘起了心思?陆衍义愤填膺,若这沈彻真是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他陆衍决然瞧不起他。
沈彻脸上笑容逐渐收敛:“这苏锦既然想要接近我,我便给她这个念想,让她觉得我可以接近。至于阿苓——”
他捏紧了拳头。
“我的阿苓,又岂是旁人能比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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