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这里,便不再拒绝,由着沈彻安排。
这三人,一个自以为装得天衣无缝,一个假装自己不知,一个明明猜出了一切,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
明明是一团浆糊,各怀心思,这几日却过得和和顺顺。
每日清晨,沈彻便把阿苓抱到院中竹椅上——阿苓要自己走,沈彻却说有门槛,他不放心。阿苓也顺着他,只是每次在他怀里的时候,她总想摸他的脸。
但她忍住了。
他如此认真的扮了阿福,如此认真的照顾自己,她怕如果太快揭开秘密,二人恐怕又要回到那般尴尬的境地。
她如今也不知自己能否真的接受沈彻。
那便慢慢来。
从不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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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槐镇西郊,静心山庄。
静心山庄坐落在青槐镇西郊的一片缓坡上,占地十余亩,三进三出的院落,四周围着丈高的青砖墙,墙头覆着黑瓦,瓦当上刻着蝙蝠衔钱的纹样,寓意“福在眼前”。正门是朱红色的,门楣上悬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书“静心山庄”四个字,笔力遒劲。门口两尊石狮子比寻常人家的高了半尺,鬃毛卷曲,眼珠凸出,龇着牙,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外人若打这儿经过,少不得要驻足赞叹几句。这庄院的气派,在这青槐镇方圆百里内,是独一份的。
可若有人敢翻过那道高墙,往最深处走,便会发现——奢华的皮相底下,却藏了无比阴暗腌臜的东西。
穿过奢华的前厅、穿堂、花厅,绕过一道假山照壁,弯弯绕绕,深深远远,在那后院的最深处,有一排三间屋子,屋子高大,檐下挂着蛛网,角落里长着青苔。中间那道重重的门,却上了两道锁。窗框上钉着手指粗的铁条,里面用木板封得严严实实,从外向里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里面只住了一个枯瘦老头。他一头虚白长发胡乱散落,双眼无神,形容枯槁。
屋子很大,里面家什应有尽有,地面每日有人进来打扫,冬日有人每日供着最好的银丝炭,夏日有冰凉的冰镇果品,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一日三餐,顿顿四菜一汤,甚至有酒。虽然不怎么透阳光进来,烛火的供应却一直没断过。
只是所有的这一切,都是被锁着的。
拇指粗细的精铁打制的锁链,一头扣在他右脚踝的镣铐上,一头嵌进墙壁深处。
锁链长度恰好让他足以从床边走至台边,却出不了门。台子上有许多瓶罐,药碾,戥子,药臼、药杵,等等做药需要的东西,还有一整面柜的各种稀缺药材,和散落在地上的药典古籍。
脚踝上那圈疤,已经磨成了黑紫色,硬硬的,像一块老树皮。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很多年。
每日被困在这暗无天日里,无人与他说话,哪怕再奢靡的吃食,也折磨得他越来越疯魔。
只是偶尔,会有一个人来,要求他做药。
杀人的毒药。
因为他,便是曾经让江湖人人憎恨恐惧的五灵门唯一活下来的甄长老。
五灵门,与毒虫毒蛊为伍,专门制作骇人的毒药。
因为毒实在过于阴狠下作,早已被江湖中人不齿,被杀的杀,逃的逃,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人。
可这甄长老偏偏傲气得紧,不愿意自己的一身本事就此埋没,虽然数年前被掳至此,硬是苟活至今——因他尚有一愿,便是收个徒弟,将自以为傲的一身毒人的本事传下去。
至于那个掳走他的人,正是那徐山,也只有他,才有如此财力能供养他至今。
他如今一如平时一般,摆弄了一桌子的药草药杵瓶瓶罐罐,如痴如狂。
而别庄外,那片缓坡下的杨树林里,多了几个身影。
其中为首之人身影渐显,竟是那陆衍。
陆衍挥了挥手,他身后的暗卫无声地散开,隐入夜色。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重重的门,门缝底下透出的那一点昏黄的灯光。
陆衍暗道:“沈彻啊沈彻,你居然能找到此人!”
而此时十里外的镇远堂中,徐山正在听着下属汇报。
“你是说,我派去寻那个绣娘的李真,一直没有消息传来?失踪了?”徐山面上有些恼怒。
他派那李真去寻绣娘郑苑,便是因为此人轻功了得,不易被人发现。
那日萧蘅突然来访,要求他帮忙找绣娘郑苑,他本是不愿和他有太多牵扯,可自己尚需要借他之力,以求登上那帮主之位,若上位后,他的朝廷身份亦能压制那些不服自己的人,遂他同意了帮忙寻找。毕竟他在江湖上比萧蘅消息灵通些。
只是,寻是寻了,寻不寻得来,自是他徐山说了算。
因此他交代,无论死活,带回即可,那萧蘅要的是人,又未说要活的死的。
萧蘅这些年暗杀了无数人,何时需要过会说话的人?
只是李真本就功夫不差,他如何会遭了道,究竟还有什么人,能让他折在路上?
徐山想到了一个人。
如今暗中和自己较劲的,又有此等能力,只有他!
莫非是他?
莫非他,亦和那绣娘有关系?
“那李真消失之前,最后一次联系,是在何处?”
他眯了眯眼,轻哼了一声,似捉住了什么线索,那张脸在烛火映衬下,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