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帮后,沈彻让陆衍帮忙寻个靠谱的厨子,再多带上几个功夫了得的兄弟,去守着那藏云山庄。那个甄老头,并不像要逃跑的样子,只要伺候好了,在哪他都无所谓。
至于徐山的那些钉子,还需慢慢拔。
“你当真要接阿苓姑娘回来?”陆衍品着手中的茶,斜眼瞅着沈彻。
沈彻正摩挲着之前雕刻好的那根枣木簪,簪尾刻着一片茯苓叶。这簪子被他抚摸过很多遍,变得油润光滑。
“是啊——”他叹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阿苓那日送来的衣袍,我竟然拖了这么久才打开,方才了解其中深意。阿苓母亲是个深明大义之人,她当年能拼命保出那废太子妃,又拒绝我父亲的帮助,便不会只为了几两银子送一件衣袍。”
“她让阿苓送衣袍的真正意义——是托付。”
他望向窗外,像是在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她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时日无多,所以把阿苓托付给了我,让我代她照顾阿苓,保她一生平安。可我却——”
他没有说下去,低头抚摸着那根木簪,神色黯然。
陆衍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看了眼沈彻,带了几分感叹:“阿苓母亲从未见过你,竟会做此决定,当真是位奇女子。”
沈彻看着木簪,喃喃道:“奇女子,生了个倔丫头。”
陆衍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又收敛了神色:“如今那阿苓如今对你积怨颇深,你又能怎样?听周寒说,之前她为了不让你纠缠,还以命相拼。”
沈彻没有接话,垂着眼,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叩一叩,似在思量什么。
他也不知当如何才能将她带回。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得烛火偶尔一声细微的噼啪。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周寒急匆匆跨门而入,神色紧张,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声音急迫:“出事了!”
沈彻猛然抬头。陆衍忙起身接了周寒手中被攥得皱巴巴的信函。
陆衍展开信纸,目光匆匆扫过,眉头越拧越紧。他看了一眼沈彻,声音沉了下去:“两件事,其一,李真逃了。”
沈彻目光突然锋利。
周寒顿足,咬牙切齿道:“那日就应将他杀了丢野外去,没想到此人竟然装疯卖傻。金木堂的兄弟来报,说他在矿上装了几日的傻子,趁人不注意,一眨眼的功夫就窜进了林子,他轻功又好,硬是没追上。”
沈彻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此事不怨你,是我一时心软,留了他的命。如今——”
他想到阿苓,眉头拧得更紧了。
“李真逃了,阿苓的位置便已暴露。萧蘅和徐山迟早会找到那里去。”
陆衍知道他指的是云麓镇的那个小院,忙道:“第二件事与阿苓有关——她和凌霜离开了云麓镇。”
沈彻霍然站起身来,急声道:“离开了,去了哪里?”
周寒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据在那守着的兄弟回报,她……她来寻你了。”
“寻我?”
沈彻愣住了。
李真逃跑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又如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他攥着信函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看着周寒,又看看陆衍,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和紧张:“她为何要来寻我?莫非……莫非是知道了我是阿福,气愤不已,来寻我讨个说法?”
陆衍斜眼瞅着他,笑得有些促狭。
“无论她是来讨说法,还是兴师问罪,总归应当不是杀你,你见便是。如今李真逃了,萧蘅和徐山的人随时可能找过去。她人在路上,比在云麓镇更危险——行踪不定,我们想护都护不住。”
沈彻猛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陆衍追了一步。
“去接她。”沈彻似想起了什么,又匆匆回来,“等不及了,消息到来便差不多已有最少半日,她们路上随时有危险。周寒,你去点一队人,换快马,跟我走。陆衍,你留在帮里,处理好藏云山庄那人的事,在帮里坐镇,等我消息随时接应。李真逃了,无论是萧蘅或者徐山,都可能要出手,我得赶在他们之前。”
周寒应了一声,转身出门点人。
沈彻将那只木簪仔细揣入怀中,抓起佩剑,便要出门。
“沈彻。”陆衍在身后喊了一声。
沈彻停下来。
“你自己小心些——别把自己搭进去。”
陆衍不再如平日那般不正经,上次沈彻和周寒如此风风火火地出去办事,便差点死在外面,若不是阿苓,他哪有今日。
沈彻没有回答,背对着陆衍挥了挥手,转身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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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苓和凌霜依着官道一直向东,每日只能走二三十里。阿苓本因伤了肝脉而目盲,方才恢复些许,凌霜怕她累着,走走歇歇。
黄昏时分,两人在一个小镇上找了家客栈住下。
夜里阿苓睡不着,坐在窗前发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始终不忘那个梦——沈彻卸下所有伪装,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她要去握住那只手,他却浑身浴血,离她越来越远。
凌霜看她似有心事,凑了过来,侧头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傻丫头,想他呢?”
阿苓没有否认,忧心忡忡地说:“凌霜姐姐,我之前便是因为那元鹰寻我,才会离家出走。我始终记得那日的追杀如何惨烈,还有你后来因我受伤——我担心连累你和义父义母,才连夜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