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彻冷笑一声,继续补上最后一句:“那徐山无非是想利用你的朝廷身份,杀了我,再助他坐稳帮主之位。所谓助你寻人,不过口头搪塞,哪怕寻个尸体回去,他随便一句‘病死途中’或‘遭歹人袭击’,你又能奈他如何!”
萧蘅未作回答,然而握着刀柄的手指却在慢慢收紧。树上的紫蝉发现这萧蘅似乎状态不对,大声叫道:“萧统领莫要被此人挑拨,勿要忘了与三爷的约定!”
萧蘅侧目向紫蝉望了一眼:“敢问紫蝉姑娘,三爷此次来助我,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沈彻死!”紫蝉答得干脆。
萧蘅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头看向沈彻,沉声道:“我愿与沈少主做个交易——我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若你能活下来,我只取我想要的东西,再不为难那丫头。”
他又侧头看了紫蝉一眼,声音抬高了几分:“我改变主意了,这个沈彻与我无关,我不会出手,亦不阻拦,若你们能取了他的命,那是你们的本事。”
沈彻苦笑:“这交易,似乎我比较吃亏,不过我沈彻不是那矫情之人——”
话未落,紫蝉的箭已经射下,沈彻在萧蘅说话的空隙已看清紫蝉的动向,在她箭离弓的那一刻,侧身避开,箭矢钉入他脚边的地面,入土数寸。
萧蘅收了刀,跃上那马厩顶上,盘膝坐下,似是看起了戏。
紫蝉目光一冷:“莫非萧统领当真要背信于三爷!”
萧蘅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讥诮道:“谁知那三爷是否已早已背信于我?”
紫蝉面色刷地变了。她听不清方才沈彻与萧蘅在下面说了什么,也不知沈彻用了什么法子,只寥寥数语,竟让那萧蘅收了刀。
她不再多想,从树上跃下,落地时弓箭已经重新绷满,三箭连发,箭箭直取要害——一箭当胸,一箭封喉,一箭截退路。
沈彻侧身、仰倒、翻滚,箭矢擦着他的肩头和腰侧钉入墙根和柱身,衣袍被擦出两道口子,险些见了血。
紫蝉站在院中,拉弓继续射,箭速不快,却步步紧逼,像是在享受猎物在断壁残垣之间仓皇躲闪的样子,面上竟露出一丝得意。
沈彻利用廊柱与墙壁的间隙穿插闪避,看似狼狈不堪,只是每一次落点都比上一次前移半步,近一分,同时紫蝉的箭袋中的箭便少一只。她背上原本插着十余支箭,如今已少了大半。
紫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弓弦在半满的位置顿住了,她猛然发现沈彻已经离她不到两丈,近到连换箭的空隙都没有,近到沈彻只需再近一些,以他的身法便可直接将那剑刺入自己的咽喉。
她来不及多想,足尖点地急退数丈,翻身掠回树上,手指从腰间摘下一支小巧的骨哨,含在唇间,轻轻一吹。哨声沉闷如夜枭,鬼哭一般,在山谷间回荡开来,竟同那个雨夜听到的哨声一模一样。
沈彻心惊,她在召唤帮手。
风突然大了起来。
密林深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同时射出,如两道鬼影一般。黑影持刀,白影持剑,一左一右封住了沈彻全部的退路。紫蝉从树上冷笑了一声,带了一丝玩味:“黑雁,白鹫——去替三爷取了那沈彻的命。”
黑白二人未曾答话,但那一刀一剑已同时落下。沈彻横剑格挡,刀剑碰撞的巨响在院中炸开,他被震退两步,后背撞上梁柱。可这二人紧随而至,轮番猛攻,黑雁刀势凶猛,白鹫剑法诡谲,刀来剑往密不透风,沈彻在窄廊下左右闪避,肩头和肋下已然开始渗血。他今日与萧蘅已战了两场,又带着阿苓飞奔,此刻有些疲惫,又被刀剑划伤,急促喘息起来。
萧蘅坐在马厩顶上,目光平静地掠过院中,只见沈彻艰难躲避黑白二人的围攻,败势已现,心想莫非这战局这么快便快要结束了?
就在此时,院外一声朗喝,震得瓦檐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下来:“少主!我来助你!”
周寒带着四名虎卫从院墙外翻入,落地时刀已出鞘,一枚红色的信号弹紧跟着从他手中脱出,拖着尾焰冲天而起,在灰白的天幕上炸开,久久不散。
身后四道身影紧随其后,衣袍带风,一落地便分为两路——两人截住白鹫,两人配合周寒压向黑雁。
正是虎卫!
沈彻抬眼望了一眼那抹尚未散尽的红色火焰,微微一笑。对面的黑白二人已经转身迎上了周寒的刀锋,他终于得以喘息。
黑雁一刀劈开一名虎卫的格挡,震得那人后退两步,但另一名虎卫的刀已经从他侧面递了上来,逼得他不得不回刀自保。白鹫被两人左右夹击,剑势依旧刁钻,刺伤了一虎卫的肩头,可他自己也险些被另一刀扫中腰侧,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周寒的长刀紧贴着黑雁的攻势缝隙切入,配合两名虎卫轮流压上,让黑雁的刀势渐渐缓了下来,。
黑白二人虽然战力高出虎卫一截,但面对四名悍不畏死的虎卫加上周寒的夹击,竟一时无法速胜,被三路牵制,进退不得。
紫蝉站在树上,她微微侧目向下瞟了一眼院中的局面,随即收弓,足尖一点,无声无息地从树冠腾身而起,落在西厢房屋顶上。弓弦拉满,箭尖指向院中那道刚刚喘息过来的身影,只待下一瞬间,那箭便要贯穿沈彻的心脏。
战势胶着,只待那长弓破局。
就在此危急时刻,“砰——”一声炸裂脆响,似一记重锤,打破了冰面,所有人都僵于一瞬。
缠斗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