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念头:他们找到沈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萧蘅说沈彻被紫蝉重伤,以紫蝉那功力,箭矢入体,不死也要重伤,可沈彻如今却活得好好的。究竟萧蘅在骗他?还是萧蘅也被沈彻骗了?可这萧蘅并非蠢人,岂能看不出一人是否重伤?难道萧蘅压根就没有出手?
还有一件事更让他如鲠在喉——他藏在西郊别庄那间暗室里、专门为他炼制奇毒的那位五灵门仅剩的长老,前些日子忽然不见了。人消失了,所有制毒炼毒的器具和药方也都搬空了,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在那里住过一样。他派人查了数日,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毒源断了,死士没了,沈彻还活着,甚至还能动手杀人。
徐山闭上眼沉吟半晌,忽然睁开:“去给我送个拜帖。”
黑衣人抬起头:“三爷您要——”
“两日后,我亲自去探望少主。”徐山目光里的怒意已经被压回几分,取而代之的事沉沉算计的冷光。
黑衣人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迟疑着问了一句:“三爷,为何不今日就去?”
徐山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刚刚好不容易熄了的怒火又窜上来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蠢货!你当我三爷是什么人?我是他三叔,是他父亲生死相交的兄弟!我刚听说他回来就急吼吼地跑过去看他,像什么样子!老子是要夺位当帮主的人,岂能如此低下身段,让那只虎崽子看笑话!”
他站起来,背手在厅内急急踱了两圈,手指着黑衣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两日去探望他的人必然络绎不绝,我岂能和那些人挤在一处?我徐山做事,从来只在人后。你先去给我仔细打听着,把这两日有关于他的所有,都给我打听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快去!”
黑衣人领命退了出去。门合上之后,徐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厅内,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心那一道竖纹越拧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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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彻的书房里,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沈彻坐在太师椅中,背后加了一只软枕,面前几只碗已空了大半。阿苓坐在他对面,正把食盒里的碟子一只一只地收起来,收到第三只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陆衍不生你的气了?”
“他气的是我吃了那两粒药丸未与他商议。”沈彻把空碗递给她,“倒不是气我这个人。”
阿苓接过碗,放回托盘中,嘴里低声嘟囔:“你可知你那日多吓人,好端端的突然栽倒,还吐了血,我差点没接住你。陆衍发脾气也挺骇人的,平日里对凌霜一句重话都不敢讲,那日看凌霜的眼神都似结了一层冰——我得抽空去看看凌霜。”
“他那是在气自己,缓缓便好。陆衍心思细,但有些事又大条得很,我猜他俩已经没事了。”
沈彻突然想起什么:“你何时去寻凌霜?这帮里这么大,你可认得路?你——不会迷路吗?”
他想起那处他现在还不敢带阿苓踏足的地方。
“陆衍给我指过方向,我认路得很,从不迷路!”
沈彻看了看她,待她把碗筷收拾妥帖,轻声开口:“这端茶送饭的活计,帮里本有婆子小厮来做,这几日,还得劳烦我的阿苓‘贴身’照顾我。”
“我乐意照顾你,自是不用旁人来操劳——”阿苓话说到一半,忽然回过味来,听出了他这句话哪里不对劲,“……‘贴身’?你说的哪个‘贴身’?还有,谁是‘你的’阿苓?”
沈彻靠在椅背里,一脸理直气壮:“之前在那客栈,不都是那样睡的?”
“之前是之前!”阿苓耳根子瞬间红透,“如今又不是没有地方休息。陆衍给我安排了小院,我去瞧过了,里外三间,比你这里可宽敞多了——”
“你昨夜是不是窝在这张椅子里蜷了一夜?”沈彻忽然打断她,拍拍椅子扶手。
阿苓的辩解卡在嗓子里——昨夜确实睡得浑身酸痛,到现在肩颈还不舒服。
沈彻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她的:“今日我看见你揉了好几次这里。这张椅子又硬又凉,你蜷在里面一晚上,脖颈不酸才怪。然而我那张榻足够大——”
“沈彻!你怎每次说这种话都脸不红心不跳的,我好像又被你算计了!”阿苓终于回过味来,抗议地大叫。
沈彻笑了笑,手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阿苓连忙去扶。他低头看她:“你看,如今我还得被你照顾,你也放心不下我。你索性哪里也不要去,就在我身边,这样我每每醒来看见你,心里踏实,好得也快,你睡得也暖和舒服。”
阿苓低着头,手指头捏着他的衣袖来回摆弄。他说得倒是句句在理,可她总觉得那家伙在憋着坏。
“那得约法三章。”阿苓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你不能做过分的事。第二,你不能趁我睡着了——”
“我保证!那第三?”沈彻忙着答应。
阿苓的耳朵红得滴血,第三根手指晃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第三……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沈彻看着她通红的耳廓,以及故作镇定却微微颤抖的指尖,心口忽然泛上来一片温热的柔软。他轻轻地把阿苓环在怀里。
阿苓怕他这样会牵动伤口,想挣出来,又怕撞到他。
“阿苓别动,让我抱抱你。”
阿苓轻轻把脸贴近他胸口,隔着绷带和衣衫,听见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一声一声,让她无比安心。
沈彻将手臂微微收拢,把她整个人轻轻圈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呼吸温热而缓慢:“你说的约法三章,让我猜猜,若我没猜错,应当都是一件事,我说的可对?”
阿苓的脸埋在他衣襟间,耳根的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下去,过了许久,她慢慢抬起手,攥住他腰间的衣襟。
“那说好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你不能……”
“不能什么?”
“不能偷偷亲我。”
沈彻笑了一声,胸口微微震动,牵动了伤处,他轻轻“嘶”了一下,但没有松开手。
他捧起阿苓的脸,在她额头印上一个吻。
“好,不偷亲——那我明着亲。”
阿苓猛地抬起头瞪着他,整张脸烧得通红。可沈彻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柔软,眼中有光,眼神明白地告诉她,你休想逃掉。
“无赖。”她又埋了回去,闷声说。
沈彻没有反驳,只是环着她手臂的手又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