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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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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苓用匕首欲刺入自己胸口,却被一个黑暗中的影子救下。

只是还未等她看清那人模样,那人却率先开了口。

“你为何又将刀子对准自己!”这声音竟有几分斥责之意。

熟悉的话,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怀抱,还有熟悉的喘息声。

只是那个喘息声,略有些粗重。

那个呼吸将她紧紧包围,她被那个人一把拉入怀里,手触及之处,是一处宽阔又温暖的胸膛。

她抚摸着那个不停起伏的胸膛,憋了几日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狠狠抓住那人胸前的衣襟,涩声质问:“我若不去死,你便打算永远不出来见我吗?”

那人背对着月光,轮廓隐在暗处,她看不真清他的脸。但她听他的呼吸又浓重几分,似是被她的话刺到。他再度开口,只是声音里明显带了一股被压着的怒意:

“你怎可如此轻待自己的命,凌霜难道没有告诉你要好好活下去吗?”

阿苓猛地向前一扑,紧紧抱住他的腰,整张脸埋入他胸口,听着那个从胸膛里传来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沉稳且有力,闷闷地哽咽了一声:“若你死了,你让我一个人怎样独活?我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不许再离开我——沈彻!”

她这一扑,那股冲撞的力量终于将那张脸暴露于月光下——眉目如鹰,鼻梁高挺,脸颊瘦削,还有眼下的那颗淡淡的痣。

正是那本应已下葬在后山坟冢之中,三日前便毒发身亡的沈彻!

三日的生死离别,早已把阿苓的心搅碎,如今见他好端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怀抱温热,会说话会喘气,甚至还会训斥自己,哪里还管他是地下的鬼,还是天上的魂,憋了几日的克制、忍耐和痛楚,溃了堤一般涌出来。她紧紧搂住他的脖颈,将自己脑袋埋进他肩头,贴着他的脸,放声哭泣。

沈彻轻哼一声,随即收紧了手臂,轻轻抚着她的发。他自是知道她这几日受了天大的委屈苦痛,方才的斥责只是一时情急,如今见她这般,无论愧疚,还是心疼,万般心绪一瞬间统统涌上心头。

“对不起对不起,这几日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没事了,我回来了。”

“你怎可以这样吓我——”

阿苓伏在他肩头闷声啜泣,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但哭声始终压得很低。她知道,他还不可以现身,她拼命把哭声堵在喉咙里,化作低声呜咽。

沈彻将她横抱起来的时候身形晃了晃,但还可勉强稳住。阿苓的哭声止住了一瞬,从他肩窝里抬起眼来,借着月光看见他绷紧的下颌,又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深浅交叠。方才他打掉手中匕首的那一下速度极快,可此刻抱着她往卧房走,脚步却仍很是沉重。她不敢说话,生怕那个失而复得的人再度消失,只乖乖地由着他将自己抱进屋,放在榻上,等他转身关了门、点了灯,坐回榻边,再次被他揽在怀里,才终于将他看清楚。

他比送她走那日愈发瘦削,脸色比棺材里初见时要好了很多,但仍透着一层浅浅的青灰色。只是那对眼睛,却仍是那般闪亮,如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满满的劫后余生的热切和疼惜。

阿苓捧着他的脸,指尖一寸一寸描过他的轮廓,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他,是暖暖的,活着的。指尖上的真实触感,终于一点一点治愈了这几日的痛和思念。她仰起头,深深吻了上去。

那个吻又急又凶,似是要把这三日的痛楚全部吞了进去。沈彻心中一震,随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低下头,认真回应她的吻,轻轻用他的唇去摩挲着她的,用自己所有的温情,去安抚怀中那个仍在微微颤抖的人。阿苓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人早已沉溺在铺天盖地的他的温柔里,久久不愿松开。

这个吻好久好久,直到沈彻发觉她已喘不上气,轻轻退开半寸,唇仍旧贴着她的。他不舍地松开阿苓,只见怀中的人儿早已满脸红晕,双目迷离,唇瓣微肿,呼吸凌乱,虽娇俏可人,教人怜爱,却着实有些狼狈,沈彻一时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是这笑似乎牵动了什么,喘息重了几分。

阿苓发现了他的异常,伸手抚住他的脸:“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为何喘得这么厉害?”

他努力平缓了几下喘息,伸手替她理好鬓边因为方才滚在一起散乱的发丝,脸上笑意又收了几分去,轻声道:“我没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只是我说过,那刀刃不可对着自己,你为何不听话!若我赶不及救你,你是不是就要……”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阿苓抓起他的右手,抚摸着虎口上的两道一深一浅的疤痕:“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就是要逼你出来。你那日都能爬树爬得那样高,以你的身手一定能救下我。”

沈彻睁大了眼:“你怎会知道?”

阿苓眼角还挂着星点泪痕,此刻却得意地翘起嘴角:“我在目盲时练就了个本事,能听见很细微的声音,我听出了你偷偷来看我,我还听到你的呼吸声,我就知道,你想出来见我,却怕吓到我,便一直藏着。”

沈彻哑然片刻,又忍不住追问:“可是你怎知我还活着,你眼中的我应该已被葬到后山。”

阿苓摇摇头:“不会猜错,我知道后山葬的那个人不是你!”她摸摸那个早已呆傻的沈彻的脸,“我不知道陆衍和凌霜给你下了什么药,让你前几日当真气息全无浑身冰冷地躺在棺木中,才让我悲痛欲绝,一急之下昏死过去,又伤心了两日。可昨日夜里,我想着去见你最后一面,却无意中被我发现,棺木里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你。”

沈彻苦笑:“不愧是我的阿苓,几乎都被你猜中了。那你又怎知棺材里的人已被掉包?”

她捧起他的手,摩挲着那两道熟悉的疤痕:“就是这两道疤痕。你是阿福时,我就凭它认出的你,甚至那时你濒死在河滩,也是它让我一眼认出了你。”她抬起头看着沈彻,“这是属于你的印记,只有我知道,又怎会认错?那人虎口光滑,肯定不是你!所以我没有去看那人下葬,知道你定是还活着,只是不方便现身藏了起来,又苦等了你整整一日,直到方才,才逼得你现身。”

沈彻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虎口。他习惯了打打杀杀,身上伤痕无数,对这样的小伤疤却是从未在意过。没想到,它竟成了他最大的破绽。

他失笑,自嘲道:“原来如此。”

阿苓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等了你一日,也想了一整日。我细细理了下头绪,重新回忆了这几日的事情,才发现了很多细微之处都在告诉我,你并没有死。”

沈彻就势又抱紧了她:“那你便仔细说说,我们都露了什么破绽?”

阿苓理了理脑子中的记忆,开口说道:

“从我清河镇赶回来那日就可见端倪。陆衍与我说过你与他的情谊,是过命的交情,可你死了,他却只是惊讶我为何出现在此,脸上却看不出几分悲痛。他后来与我说起你的事,口气那般沉稳平缓,甚至还有心情品茶。只是我那时脑中太过混乱,并未察觉。”

沈彻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又喘了两声:“陆衍那家伙——当初这个计划他反对得最厉害。”

“还有凌霜,她见了我,竟然同陆衍一样惊讶。只是凌霜疼我,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不忍和怜爱。我还发现这几日凌霜一直在炼药丸,帮里又没谁生病受伤,直到今日我才敢大胆猜测,这药丸会不会是为你炼的。”

沈彻捏捏阿苓的脸蛋:“阿苓好聪明,还有吗?”

“还有周寒,他这几日只静静守着灵堂,我与他说了几句话,只觉他似乎担心大过于哀恸,这不对劲。”

沈彻叹了口气:“周寒对于计划从始至终未着一词,只去执行。他把所有担虑都压在心里,也一直憋着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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