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以为初恋胎死腹中结果又起死回生,温灵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从谷底直冲云霄。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边捶裴识远泄愤,温灵边说,““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了。”
裴识远委屈:“你不让我说话。”
回想一下,好像确实如此,不过他不是怕被拒绝嘛。一丝尴尬爬上心头,温灵半天才平复好心情,冷哼一声推开裴识远。
搂在背后的手顺势滑到手肘,肘骨吃了点儿劲,温灵猛地弹开。
裴识远竟然、竟然捏他胳膊!
他还没开始动手动脚,裴识远怎么能开始!
刚刚表白没感觉,以为被拒绝了也只是难过,现在,对于对面这个人喜欢他这件事,温灵才有了点实感。
他的恋爱经历为零,看过的电视剧小说和抓马情感分析帖也仅限于男女,男的和男的之间该怎么相处,他真没学过。
要不先再确认一下?
“那、那个,我们算在一起了吧?”
心里蠢蠢欲动的小蜗牛爬出壳,试探地摆摆触角,温灵踮起脚尖,上半身小幅度地前后摇晃。
“嗯。”手继续下滑,轻扣住温灵揪在身前的手,裴识远弯腰,凑到温灵眼前,确保他的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男朋友。”
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
裴识远是他男朋友……
他和裴识远谈恋爱了……
脑袋轰得一声,一股陌生的感觉像电流,从交握的指尖钻进皮肤下的血管,随血液流遍全身,刺激得他心脏发麻。
甜滋滋的幸福感无法抑制地泛起,温灵感觉自己像株草,像朵花,要随风舞蹈起来了。
咳,不行!矜持!沉稳!冷静!才一句话就乐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还有下午的事,他还没找裴识远算账。
温灵甩开裴识远的手,两臂交叠抱在胸前,重重哼出一口气,明摆着生气。
果不其然,裴识远立刻扒过他的肩,紧张地问:“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温灵高傲地仰起脸,故作冷漠:“自己想。”
裴识远眉头紧锁,居然真得认真思索起来,他明明只是想让裴识远晃晃他的手,跟他撒撒娇而已。就裴识远这榆木脑袋,能思考出什么来。
头疼,头好疼。恨铁不成钢,温灵准备找个借口把事掀过去,下一秒,远处漆黑一片的山林里传来鸟叫。
“咕咕——咕咕——”
几乎同时,裴识远一抖,条件反射钻进他怀里。
比他还高半个头的人就这样缩在怀里,甚至还在不安分地往里钻。毛茸茸的脑袋贴着下巴,淡淡的洗发水香在鼻尖萦绕,温灵有些神魂颠倒了。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
他有点受不住了。
好鸟,乖鸟,懂他的棒鸟。
心里默默为懂事的鸟点赞,面上淡定如常,温灵摸摸靠在肩头的脑袋,说:“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揽胳膊的手往下走,碰到回缩的手指,温灵咽下口水,眼睛一闭一睁,直接握住裴识远的手腕。他轻声说:“走吧。”
闷闷应了一声,裴识远往前挪半步,算是走过。
“没关系的,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我牵着你走?”
肩上的脑袋摇了摇,表示拒绝。
温灵吸一口气,继续哄:“那把我的手机也带上,还有包里的手电筒,多点光就不黑了。”
他想往回走,却被面前的人制住,只能定在原地。
照这个走法,天亮都到不了,温灵无语:“要不我背你过去。”
“你背不动。”
“……”
推了几下,身上的人像狗皮膏药甩不掉,甚至越贴越紧,小声呜呜囔囔。温灵快失去耐心,背不要背,走又不肯走,什么时候能洗漱完睡觉。
以前和朋友去玩鬼屋密室,他向来carry全场,根本不管胆小的,甚至边冲边嘲讽。可裴识远是他对象,他总不能这样对他吧。
但裴识远实在是、实在是胆小得过了头。不就是几只会叫的鸟、会动的树、凉飕飕的风和一晃一晃搔脚踝的草,除了晚上黑一点,和白天有什么区别。
温灵没办法,两条手臂环在腰侧,他连叉腰都叉不了。
“要不我给你接点水过来,你在这洗。”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去嘛要去,敢嘛又不敢,你到底要怎样?还洗不洗睡不睡了?”
“我……”指尖被试探性地勾了一下,再到手掌,而后一点点收拢。裴识远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黑白分明的眼珠转向他,语气带上三分委屈。
“对不起,我、我……”
“不是!”勾着食指的手指要离去,温灵连忙攥住,暗骂自己得到就不懂珍惜,赶紧道,“不是,我没着急,我们慢慢走,不着急。你看那边天都还亮着,我们慢慢来,还早。”
微乎其微的白光稀释在黑夜里,裴识远垂下眼睛,揉了揉眼角,瘪着嘴道:“我们走吧。”
都怪他,急什么急。大拇指抚摸过手里攥着的那只手的手背,温灵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靠裴识远更近一点。
两只手臂紧紧相贴,动作间衣料摩擦,细碎的声音似乎让裴识远更加害怕,以至于直接抱住他的胳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内心深处的保护欲熊熊燃烧,温灵想起小时候读过的童话故事。只不过现在,主角不是王子与公主,而是王子与骑士。
高贵优雅的王子殿下肤白胜雪,连指尖都透出矜贵。而他,王子殿下最忠诚的骑士,只要王子一声令下,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如今,下个目的地近在眼前,王子却遭黑暗魔鬼袭击,只能依附于他缓慢前行。白天的王子多么威风,夜里的王子多么柔弱彷徨。此等情况,身为守护骑士的他怎能坐视不理!
他定要带王子征服这片暗黑之海,让王子安然回到他们星空下的堡垒!
越想越热血上涌,温灵收紧手掌,边说“不怕”边往前走,时不时回头顾一下越走越大步的裴识远,心里竟还有几分骄傲。
拉拉扯扯好半天,他们总算到了卫生间。
打开灯,恐怖的氛围被驱散,裴识远当即松开手,仿佛刚刚怕到不行的那个人不是他。拿出来洗漱用具一一摆在洗手台上,他神色如常,接半杯水,挤上牙膏开始洗漱。
真是无情。莫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温灵心中失落。
他重重拧开牙膏,郁闷地环顾四周。
卫生间是木屋,打扫得很干净。洗漱台、淋浴房、厕所一应俱全,每个区域之间做了隔板,可能因为没什么游客,所有设施都像没人用过一样新。
木屋外墙爬满薜荔藤,温灵吐掉嘴里的泡沫,用胳膊肘搭裴识远问:“你看,这些叶子像不像人手?”
绿压压的藤叶盖在窗户上,一扇一扇地拍打玻璃。裴识远挪开半步,道:“你别吓人。”
“我哪儿吓人了。”
捧起一鞠水泼在脸上,再随手抹掉。浓密的眼睫一簇一簇,剑眉如墨画般分明,温灵坏笑,甩掉手上的水珠,问:“白天没讲完的故事,要不要我现在讲给你听?”
裴识远洗得很慢很细致,还在一丝不苟地上下刷牙。他朝镜子里的温灵点点头,对男朋友的坏心思一无所知。
手撑洗漱台,温灵一派老道说书人的模样:“这百花君为什么会从遥远的东海边,千里迢迢,翻过千山万水,来到群山环绕的北城呢?这还要从一段奇遇说起。”
嘴角扬起一点弧度,裴识远含着牙膏泡沫,张不开嘴,含糊道:“您说。”
“据说,当时年仅十四的太子遇害,尸体顺北海一路飘到东海。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太子浑身发白,皮肤皱得不成样子,眼睛却一直睁着,又大又暗,让人心里发寒。”
漱净口的少年咽一口唾沫,接水打湿毛巾的动作一顿,愣愣对上温灵的眼。
温“在他漂进东海的第三天,他遇见了一条人鱼。这条人鱼凶神恶煞,面目丑陋,常年戴以鲜花制成的面具示人。因为他怕不戴面具的话,他的模样会吓到人,而吓到人人跑了——他就捉不到人来吃了!”
温灵突然加重声音,裴识远一抖,问:“人鱼,吃人?”
“哎,别的人鱼吃藻类吃小鱼,不吃人,除了这一条,就他爱吃人。据说他的牙呀,阴森森的白,像他十厘米长的尖指甲一样。”
齐整洁白的牙齿上下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嗒”响。温灵曲起手指,像龙爪,左右挥舞:“人类的太子是谁,那可是未来的真龙天子,吃了能大补修为。但登上皇位的和没登上皇位的,效力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压下嘴角的笑意,裴识远点点头,拧开水龙头打湿毛巾,敷到脸上。
他看出裴识远的意思,想问他从哪儿看来的玄幻小说,情节还挺有意思,但还没说到重点呢。
温灵继续道:“于是人鱼一路辅佐太子重回朝堂,登下天子之位。而登基后的天子封人鱼为百花君,封地就是我们脚下这片群山。”
说着,温灵踩了踩脚下的木地板,地板吱呀吱呀响,山风扑打窗户,呼楞呼楞扇动手型藤叶。
“太子送人鱼来到封地,人鱼想,该到吃掉太子的时候了。于是在册封大典上,他扑向太子。谁料太子早知人鱼的企图,一早便派人布好阵法,只要人鱼起了杀心,他就必死无疑。”
“人鱼中计,临死前耗尽百年修为拖太子入阵。一妖一人从此困于阵法之中,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说到这,温灵故意一顿,引裴识远看他。
“许多年后,这里发生了一场山洪。洪水从百花谷底冲出无数具尸骨,白花花,乌泱泱,混在浑浊的泥水里,绵延不绝,数也数不清。”
“不是说这里在成为封地前,没有人住吗?”
“是啊,这就是个小山村,哪怕累世,也没有这么多尸骨啊。”温灵继续说,“因为是雨季,谷底河水汹涌,村民便想过段时间,等雨停了再去看看究竟怎么一回事。”
“可是阴雨连绵几个月,雨季迟迟不结束。”温灵的声音越来越低,“但每到半夜,雨会停半个时辰。这个半个时辰里会有人来敲门。”
“谁?”
声音颤抖,裴识远放下遮住脸的毛巾。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敲门的不止一个。他们边拍门边说,行行好,开开门,让我进来避避雨吧!”
右手拢在嘴边,温灵模仿故事里的人向窗外喊。裴识远当即握住他的手腕,迫使他放下手,似乎真怕他的呼喊会招来藏在夜色中的什么东西。
“恳求的声音真真切切,可等村民打开门,外面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