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老卫为什么没睡。

报告是在昨晚九点准时送到他手里的，当时送来的报告，摞起来有他小腿高。

老卫在九点一刻敲响他的办公室门。

两人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把十三份报告的摘要从头到尾仔细看一遍。半晌后，他们同时放下手里的报告，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一道抽完一整盒刚拆封的卷烟。

老卫红着一双眼，泪水在眼眶里噙着，随时可能掉下来。

蒋队比他好点，他没哭。

但其实还是有相同点的，比如：他们都是父亲，也都有一个女儿。

·

电梯爬到顶楼的时候，辛辙已经站在门外迎接他们。

他今天一改闷骚个性，套一件深灰色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就那么披在肩头。

辛辙朝蒋队和老卫点点头，侧身让他们进门。

田纪蹲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隙里，面前摆着新送来的茶点；十恶业站在窗外，支起含苞的兰花指细细品鉴咖啡。

渡鸦这几天飞累了，只愿意撇开俩鸟爪踩在地上“啪嗒啪嗒”走。牠走到老卫身边，仰头去嗅他怀里的牛皮纸袋。

苦的。

蒋队没寒暄。

他拿过老卫怀里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田纪伸手去拿，不料，被蒋队摁住。

“你们先吃饭，吃完再看。”

“啥嗷？这么神秘呢？”

档案袋里放的是十三份报告的摘要，蒋队和老卫连夜整理出来的，把所有专业术语和数据表格都省掉了，只留下时间线、聊天记录、浏览记录及恢复出来的，部分被删除的数据。

四妖之中，田纪晕字、渡鸦不识字，十恶业懒得看。

浏览报告的重任落在辛辙身上。

第一页，是十三个死者的姓名、年龄、住址、死亡时间。

第二页，是第一起韩姓死者的浏览记录——

一个被封禁的网页，无法显示内容。但浏览记录上方，有一条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来自一个已经解散的企鹅群。

时间是今年五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十四分。

群里有人发了两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后面跟着一句：好东西，手慢无。

韩姓死者回复一个“已存”的表情包。

隔天，差不多的时间，也是他死亡前的一个小时。

他又在群里发一条消息：看完睡不着了。艹。

群里没人回复他。

那个企鹅群在五月十八日被举报，十九日被网警强.制解散。

辛辙没有往下看后面的内容，直接翻到第三页。

第二个死者姓秦，住在沿江的老式居民楼。

他同样是群里的成员，同样在十七日凌晨下载那两段视频，但当时不知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及时打开看。

企鹅群被强制解散后两天，群主换了个小号，又将群里的人一个个拉回去，可原本五百多人的大群，这次只剩二百不到。

群主重新在群里上传那两个视频。

这一回，秦姓死者打开看了。但他没有看完，可能因为他有妹妹。

他在死亡前也发过一条信息：妈的，一群畜.生！这种东西是怎么过审的？以后再发这种东西，我举报了啊！

信息刚发出不久，他被群主踢出群。

第四页，死者姓孙，住在城乡结合部。

他下载视频的时间在秦姓死者身亡隔天，看完以后的他，没有在群里说话。但他的浏览历史里有一条搜索记录：匿名报警会被追查真实身份吗？

辛辙继续往下看——

第四份。

第五份。

第六份。

每一份的排版格式都是一致的。

两份视频都被下载过，每一个下载过视频的人，都在看过后不久死了。

猝死。

辛辙翻到第十一个死者的报告时，停留的时间稍微久一点。

是渡鸦说过“闷”的那处现场。

死者的浏览历史里，也有一条搜索记录。

他问：做过坏事的人到底会不会遭到报应？

这条搜索记录显示，他持续五小时浏览相关链接。

辛辙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祂忽然明白渡鸦说的“窒息感”是什么意思。

是拼命想要忘掉一件事情，想把它从记忆里彻底删除。但画面却死死钉在脑子里，一碰就疼。

田纪扯扯辛辙的裤腿，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好奇地仰视祂：“上边儿都写了啥？”

“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