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驻点安排在盼儿村直属市的一家国营宾馆。
盼儿村村长是个滚刀肉,被叉进看守所也不安分,成天扒在栅栏前,嚷嚷市着局如何的官.官相护,末了还要对着空气啐几口,“她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你们不抓她,反而来抓我们这些良民……”
看守所的狱警拿他没辙,只能握着电击棍往铁栅上“梆梆”两下,让他安静。
要不能怎么办?
田纪可是“上头”空降来的,地级市的执法局都没资格动她,女娲市这点儿家底,连越俎代庖的边儿都够不着。
整个盼儿村里,只有村长家那个“受害小男”没进看守所。他被田纪揍得不轻,搁医院里躺了三天。医院的检查结果表示,他的鼻梁骨轻微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按伤情鉴定算轻伤。
省局派来的痕检专家是老卫的嫡亲师兄,六十来岁一头白发;纪.检过来的事何队那位关系特铁的老同学,姓金,跟何队同一年进的系统,如今已经是省纪的处长。
有老卫与何队在边上帮着说情,田纪只被定性为“防卫过当”。这种情况不涉及处罚,更不必拘留,唯一的麻烦是:如果“受害小男”执意追究,就得走民事赔偿。
女娲市局内,埋头炫外卖的小施“嘶哈嘶哈”抬起头,被辣红的嘴唇半天合不上。
“如果那个窝瓜愿意签谅解书,”他往里吸口凉气,“这事就能按民事纠纷办。”
换句话说,不会留案底。
何队将自己从女娲市局搬来的非法案件卷宗里拔出来,他看了小施一眼,没说话;老卫捧着烟灰缸靠在窗边享受他的“生命之源”,闻声点头。蒋队没表态,只是将目光落在田纪身上。
田纪又翻起白眼。
盼儿村那帮瓜皮什么德行她还能不知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受害小男”指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指望她去求对方谅解?不踹他两脚都算她慈悲!
但案底肯定是不能留的,毕竟这关乎她的年终功德。总不能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后一点儿盼头也得不着。
田纪掂得清轻重。
她思来想去,最后把筷子一撂,起身往外走。
辛辙见状,立即小跑两步跟上她:“田纪,你要去干什么?”
“求他原谅。”田纪头也不回,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求人”的意思。
医院刚经过新一轮的消杀,走廊道里的消毒水味儿冲得她直皱眉。“受害小男”正侧躺在病床上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霎时面色全无。
田纪杵在他床头,看这窝瓜努力装出的一副虚弱样,哂笑两声:“起来给老娘签了!”
她将护士值班室借来的白纸和签字笔狠狠拍上塑料柜,然后往墙边的靠背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满脸的不耐烦。
田纪跟这瓜皮没什么可说的。
但威胁恐吓这事儿她熟,打小就手拿把掐。
“签……签什么?”“受害小男”浑身发颤,视线悄悄转过来。
“谅解书。”田纪虎着一张脸,就差没说“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这番话。
今天的“受害小男”意外地好说话。
许是知道自己的“靠山”倒了,又许是被田纪打怕了,他拿起笔写得飞快,末了还不忘问田纪一句:“要按手印吗?”
田纪伸手从他手底下抽出那张签好的谅解书,一个字一个字细细地看,生怕这瓜皮给她挖坑。
确定没问题,田纪往兜里掏出从辛辙那扒来的四百块,轻飘飘地扔进窝瓜怀里,“医药费。”
田纪本来没想给,但不给不行啊!有人盯着呢。
住院楼外的辛辙眯眼在太阳底下晒日光浴,不远处围着一小拨香香的小姐姐。
“不是说不来?”田纪瞥祂一眼,又搁这儿装犊子!
辛辙掀起一只眼皮,“我没进去。”
田纪懒得跟祂计较,手里的谅解书往他身前一拍,“交差!”
小凰姬速速远离臭男妖,往香香的女宝堆里一站,引来一片尖叫。
二妖回到女娲市局的时候,老卫正跟他那位嫡亲师兄坐在大堂沙发里喝茶。老专家戴着老花镜,手部粗糙,关节处有茧。
“小田。”老卫看过来,“事儿办完了?”
边上的老专家抬抬镜腿,老神在在地打量田纪一眼,“不错,是个刑侦的好苗子。”
老卫还以为师兄想挖墙脚,下意识回一句:“这孩子各方面都挺好,就是脾气急了点儿。”
“年轻人,有朝气。”
市局的另一头,蒋队几人围坐在一间临时倒腾出来的会议室里,桌上摊着档案室搬来的资料和卷宗。
盼儿村的女性们被解救后,由市里接管,统一安顿在市郊一处临时庇护点里,有省局派来的执法员24小时巡逻,保护她们的安全。盼春说,年纪最大的那位,在村子里待得醉酒,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贱女”情况的人。
长期受迫害的女性对男性执法员有天然的戒备和恐惧,寻常那套闻讯手段肯定行不通。好在省局特派一位女性心理辅导员,她自请前往庇护点与那位知情人交涉,蒋队考虑再三后同意。
如今这个情况,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