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红的门环。
果绿色被子,桂花图案皱成一团。
月光爬上土炕。
她站在窗前,双脚踏进光斑里。
白发,白裙,白色的影子。
院子那口未干涸的水井里盛着月亮。
她低头看,是个年轻的孩子。她伸手,搅碎月亮。
院子很大,有一座爬满山虎的木秋千。她记得有人坐在这上面,但她不记得那是谁。
她躺回床上,将自己埋进桂花里。桂花香从被子里漫出来,一双大手,轻轻拍拍她的背。
月光洒在她身上。
“今天是满月诶~”十恶业拎着行李箱,箱子上堆着两大袋从源市带回来的土特产,“上个月的工资应该发了吧?”
踩在十恶业头上的大黑胖鸟探出半拉身子,看向对方的手机界面,“我喃我喃?我也有工资嗦?”
渡鸦开始幻想着,未来每天三顿都是鳕鱼干的潇洒日子。
“啊?你?你没有。”十恶业看一眼工资条,迅速摁灭手机。
少得没眼看。
“凭啥子?”小鸟扑腾翅膀抗议,“我也干了活噻!凭啥子不给我发工资嘛!”
十恶业稍稍抬头,笑得幸灾乐祸:“司法局安排幼崽做事本来就不合法啊~要是再给你发工资,那不就是雇佣童.工了吗?”
“不公平!不干不干!”
无论身后的一猫一鸟如何逗乐打趣,田纪始终木着一张脸,斜楞着走在她身边的辛辙。
“嘎哈?哑巴了?”
“这山路太难走了,改天得给局里提点意见。”辛辙提着仨行李箱,在湿软的泥地上深一脚,浅一脚。
“你别搁我这儿跟我打岔!”田纪抱臂环胸,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啥叫‘现在没有,但很快就有了’?你不打算给我掰扯掰扯?”
要不是外国龙搁机场胡咧咧那通,田纪还蒙在鼓里呢!合着这龙妖平时就这样给她无中生有的?
辛辙清了清嗓子,“这都是身为‘搭档’的我应该做的,不用谢。”
田纪:谢你?你看我像那大方人儿吗?
田纪大不大方的暂且不论,但赤兔是真有够小气的。
“合着你这意思,我出去一趟回来还得倒搭三千功德?”小凰姬顶着腮帮,气笑了,“我就是干到死,一年也挣不到三千!”
“你少搁我这儿武武轩轩的!”赤兔跺着脚丫子,把地板踩得“啪啪”响,“你不顾律法在人族地界使用妖力,你还好意思抱怨?没把你关锁妖塔里都算局长开恩了!”
田纪闻言,翻起白眼,摇头晃脑地嘟囔一句:“敢关我,我就敢告儿我爸。”
锁妖塔内大妖众多,之所以能屹立多年不倒,背后出力最多的,还得是田爸所在的灵蟾一族。无他,灵蟾一族专出金系、土系高手,防御值在妖族里排得上前三。
田纪好歹也是灵蟾一族的金疙瘩,但凡司法局今儿敢给她关锁妖塔里,明儿她的族爷、族奶、族伯、族姑就该合力把锁妖塔拆了!
“嘀咕啥呢?别以为我没听着啊!”赤兔兔爪攥紧,敲敲办公桌面。
“那你都听着了还问啥啊!”
关系户为啥能叫关系户,不就是背景够硬嘛?
偏偏,赤兔不怵这个。
谁还不是个关系户了?牠亲姨姥在女和月母常羲座下修行万万年,牠骄傲了吗?
“阿绛,你别逗她了!”一旁的朏朏出来打圆场,“小凰姬,因公而论,你确实该罚,按律来说,这三千功德扣得不冤。”
朏朏语气温温,表述客观。
田纪也不是那种一点儿道理不讲的妖,她点头,“我知道,我干之前就寻思好了,不管多赖,我都接着。”
朏朏捂嘴笑着,看着田纪的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欣慰。牠话锋一转:“但于私来说,你做得没错!知意的遭遇确实令妖唏嘘,局长念在你助人有功的份上,决定免了你的惩罚。”
“知意是哪个?”蹲在朏朏桌上叨瓜子仁的渡鸦猛地抬头,“我们认不到这个人噻!”
“知意就是小春。”朏朏答:“她被消除记忆后,由一对玄门夫妻收养。那对人族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叫‘袁知意’。”
知我意者,谓我心忧;不知我意者,谓我何求。
“蛮好的,也算是重新开始了。”十恶业道。
“可能,我们也得重新开始了!”许久没发声的辛辙站在赤兔工位旁,低头翻看摊在桌面上的一份纸质报告,“又有新案子了,这次的外调专员特意点了我和田纪。”
辛辙将报告递给离祂最近的十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