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源于粤省一个四线小城,城里有一座废弃多年的院子。因城市规划,这座院子被划入拆迁范围,但建设部门下派的工人们却在拆除期间遇到多起灵异事件,其中最多的就是“夜里看到鬼影”和“鬼打墙”。
部门一开始还特地开了个员工大会,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工人们不要搞封建迷信,更不要以讹传讹!直到多位工人突然高烧不退、不省人事,有关部门终于开始重视起这件事情。他们私底下邀请多位玄门中人前来勘察拆迁现场,但玄门来此后却一甩拂尘连连摇头,直言此事已不归玄门处理。
于是,这事儿被摆上妖管局案头。
“地基主?”田纪挤到二妖中间,一目十行看过去,“这玩意儿也不归妖族管呐!咋啥破事儿都往我们身上甩?”
“我是觉得,可能因为这个地基主不属于‘路煞’或者‘凶地之灵’。”十恶业猜测,“如果不是恶灵的话,玄门确实是管不了的。”
“我们就能管?”田纪吐槽:“是灵啊!灵!我一个全屏大招下去都锁不中它的那种!还管?闹呢吧?”
“可是,这份报告已经审批通过了。”辛辙手指报告末页的“同意”二字,旁边还有申请人的签名——梁樑。
田纪瞟过一眼,遂哼笑:“姓梁的啥意思?”
“没嘛意思。”穿着道袍的梁樑笑得谄媚,他搓搓两指,“这不是紧巴着呢吗?”
“啥意思?”田纪瞪眼。
“啊就是说你便宜啦!”十恶业补刀。
“嘿!”梁樑听这话可不乐意,“你这黑猫……”
边上的田纪已经撸起袖子,“你这牛鼻子!看老娘削不死你!”
田纪追在梁樑身后,围着辛辙转了十来圈,直到那牛鼻子头晕目眩,举起拂尘投降,“姑奶奶!我错了!您高抬贵手成吗?”
原本杵在梁樑背后看戏的十恶业眼疾手快,拽着这道士的后脖领不撒手,“小凤凰,打他!”
这座四线城市的旅游业不算发达,城里环境最好的是一家连锁品牌民宿。
四妖挤在梁樑的房间里,坐成一排听他狡辩。
“其实这事儿真没那么邪乎,就是名声不好听。”梁樑举着冰袋摁在肿起的脑门上,嘶声连连,“那些高烧昏迷的工人倒没性命之忧,前脚刚抬出去,后脚就醒了。可出了这档子事儿,工人们全卷铺盖卷儿颠儿了,一个都没剩。”
“不邪乎你整我们来干啥啊?”
“上边的意思,让您几位受累把这位请走,他们好踏踏实实接着拆。”梁樑换一只手举冰袋。
四妖里专攻灵体的,只有渡鸦。但这大黑胖鸟一天天光知道叨瓜子仁,其余三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指望不上牠。
可不指望牠,还有谁能对付呢?
思及此,田纪杵杵辛辙的小臂。
后者低头,耳朵偏向田纪脸侧,“嗯?怎么了?”
“你觉得,这事儿渡鸦能整明白不?”
辛辙抬眼,往小鸟的方向望一眼,“不好说,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子时。
梁樑在跟前带路,推开那扇朽坏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声响。
门后是一座很大的院子,仍保留着上个世纪的风格。青砖地面上摞起一层灰白色的积尘,院里的草疯长,没过膝盖。
院子正北处连着一排的房间,青砖墙体,木格窗棂。窗玻璃上蒙着灰,看不清屋里的样子。房间的尽头长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水井,井口边缘长满青苔。
辛辙走在田纪身前,虚虚挡着她。祂的目光在院子里大致扫一圈,从最右的水井扫到最左的那架木秋千。
平房正中的那扇门上钉着两圈锈红的门环。
梁樑推开门,紧接着撤回一条右腿。
灰尘从门框顶部簌簌落下,飘在光影里,片刻才落地。房内黑漆漆一片,看不清纵深,只有门槛前的一截月光,照亮布满蛛网的门脚。
十恶业被一阵猫叫声引到木秋千正对的柴房外,房外的墙角堆着几捆早已朽烂的柴火,几只野猫窝在柴垛后面——一黄一黑,还有一只上了年纪的老三花。
俩小的原本还在悠哉悠哉地舔爪子,见十恶业靠近,蹿一下没影。那只老三花没动弹,它静静看着十恶业走近,再近。
渡鸦悬停在十恶业两步内,牠扑腾翅膀,仔细嗅着空气里的灵息。
等梁樑再领着田纪和辛辙从屋里出来,十恶业也正好从柴垛边站起来。
“屋里的东西都被翻过。”辛辙拍拍皮肤表面沾染的尘土,“剩下的东西锈的锈,坏的坏,已经不具备核查意义。”
“我这里倒是听到一些消息。”十恶业将半空中的小鸟捞回怀里抱着,“那边有一只老三花,它说这位年轻的女性地基主其实早几年之前就该消散了。但因为它有执念,所以宁愿耗光灵力,也要留在这里等一个人。”
“等谁?”田纪问。
“不知道。”十恶业摇头,“灵力消耗过度,记忆也会跟着减退。既然是等人,我猜大概是亲情、爱情或者友情?反正也就只有这几样。”
渡鸦从十恶业怀里钻出来,踩上牠的肩头,“我的传承跟我说嘞,地基主是那种会自己长嘞灵。要是三花说的是真嘞,那它死的时候应该还是个细娃儿……我猜嘞,它可能在等它老汉儿或者妈?”
梁樑的发间也沾了一层灰,他甩甩脑袋,“这院子的户主确实有个闺女,可人家上个月刚办完喜事儿。户政那边查过户口底儿,媳妇儿和闺女都齐全着呢,活蹦乱跳的。”
既然都健在,那这座院子里的地基主,到底在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