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主一家姓陶,二十年前迁居粤港,多年不曾返回故居。他与妻子仅育有一女,上月刚出嫁。
“嚯!您还甭说,这位陶老板在粤港那可是纳税的大主儿。之前资源局找过他,说要征他家的地,让一家子回来签个字,往后每月发补贴。您猜怎么着?人陶老板压根儿不把仨瓜俩枣儿搁眼里,直接把老宅捐了!”
梁樑竖起大拇指,满脸写着“阔气”二字,“您说,我得朝哪磕头才能有这造化?我要有这底儿,我吃烤鸭都不带划拉团购的!”
“搁梦里吧!”田纪:“梦里啥都有!”
梁樑订的是民宿里最大的一间房,进门就是一张双人床。床尾怼着一张书桌,书桌旁挤着一架木制衣柜,衣柜门关不严,露出一角变形的金属衣架。
田纪坐在桌前,翻着户政送来的一沓户籍复印件,“陶开涌,魏敏,陶含笑……”
辛辙反手撑着桌沿,另一手在手机地图上搜索粤港的地理位置;十恶业和梁樑一道儿盘腿坐在床上,将现有的几张资料翻来覆去地看。
至于渡鸦,这鸦又吃上了。
“现在的问题是,谁也联系不上陶老板。”梁樑把手里的资料往被子上一扔,“咱又不可能为了老宅这点事儿大老远跑粤港……”
“咋不可能?”田纪侧过身,抬手挎上椅背,“当面唠不比啥都强!”
“我说姑奶奶,您知道奔粤港一趟多折腾吗?得先上领事馆递材料等签证,批了才能动身。再说了,递签证得有龙国公民证件,您几位有吗?”
田纪抬眼望向离她最近的辛辙,后者摇头。
“啊就不可以打电话讲哦?”十恶业翻过一页。
“打过啊,回回都是秘书接的,问嘛都说不知道。”梁樑将通讯记录调出来,一个“00”开头的号码连着拨出十几个,通话时间都在两分钟以内。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你想咋整?”田纪挠挠鬓发,“你说的‘鬼影’和‘鬼打墙’,我们这儿连个影儿都没见着,总不能是这位看人下菜碟吧?”
“说不定是咱去的点儿没赶对,要不……”梁樑摸摸下巴新长出的胡茬,思忖道:“明儿正午咱再跑一趟老宅?按我们道家的说法,十二个时辰里属正午的阴气最盛,明儿中午没准儿就能碰上这位了呢?”
三妖(渡鸦划掉)面面相觑。
窗外夜色正浓,田纪将辛辙的手腕抽过来,看一眼表上的时间。
“那还磨叽啥嗷?回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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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刺得妖睁不开眼。
田纪打着哈欠,垂着俩胳膊,迷迷瞪瞪在路面上晃荡。这座小城夜里的蝉叫得可大声,她这一宿都没睡踏实。
辛辙的状态看着也不老好,眼下泛着一层浅青。反而十恶业和渡鸦精神奕奕的,一点儿没有熬过夜的虚弱相。
这座四线城市的平方公里不大,城里的交通工具多以电瓶车、摩托车为主,四轮的少有,大马路上半天见不着一辆。沿街的店铺招牌褪了色,门脸窄小,好几家没开门。
田纪飘在前头,绕过一辆横停在路中央的电瓶三轮,往老宅的方向荡。
正午时分的院子有大半隐在槐树的树冠里,昨晚过来那会儿还没感觉,如今一看,只觉得阴气极重。
老槐树大得离谱,枝干虬结,树皮皲裂,裂口里生出大片的墨绿苔藓,几乎将主干遮满。
按理说,南方气候温热,这树不该有这么重的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