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纪紧捏鼻翼两侧，觉得自己稍微有点死了。

几十年不曾用过的水井早成一潭死水，水泥板掀开，一股臭气扑面而来。

“嚯！这味儿！比我们道观后厨那口泡菜坛子还窜！”梁樑直接一个战术性后仰，“要不咱盖回去吧！”

“猫妖不是说底下有东西噻？”小鸟扑哧扑哧飞过来。

“盖上！快盖上！我遭不住咯！”小鸟扑哧扑哧飞走了。

辛辙屏着呼吸靠近井口，迅速朝井内瞧两眼。

井口的砖壁往下约四尺处，有一圈暗色的水痕线，砖缝里结着不少深褐色水垢。再往下两尺的水面，浮着暗绿色的藻衣。水面下有个模糊剪影，奈何水质浑浊，辨认不清。

“是有东西。”辛辙退后两步，回到“安全界限”，“但是水太脏了，看不清楚。”

田纪松开捏着鼻子的手，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遂又捏住，“那咋办？真要下去？”

十恶业折膝蹲在井沿边上，低头仔细观察片刻。须臾，牠伸手探向井口上方，“下面有风。”

“死水哪来的风？”

十恶业静静感受片刻，随即拍拍膝头站起来，迅速退回原地，“有气流在往上走，虽然很轻，但可以肯定，确实是从井下升上来的。”

梁樑搭腔，“合着井下还有别的道儿？”

“不好讲，但至少可以说明，这不是一口完全封闭的井。”十恶业说：“如果它还连着别的什么地方，那我们看到的东西，就不一定是在水里。”

田纪下意识往辛辙的方向看一眼。

“得嘞，那就先搁着！反正能见度也就这意思。”梁樑扫一圈原地不动的大伙儿，“总不能真下去捞吧？这水脏得跟什么似的，里头指不定有啥呢！咱先撤，回去再琢磨琢磨。”

一人四妖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辛辙坠在最末。

祂走到半道儿，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那口井。

今日无风来。

阳光恰好是最烈的时候，一行贴着墙角的阴影，慢慢往外挪。

“我说——”走在最前头的梁樑打破沉默，“要不我再给陶老板那边去个电话？”

“你之前打的那些，人搭理你吗？”田纪一语中的。

“那是之前，今儿保不齐就接了呢？”梁樑翻出通话记录，摁下那个“00”开头的号码，再播一遍。

电话只响几声，对面接了。

梁樑赶紧打开免提，“喂？您好！请问是陶开涌陶老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粤港腔调：“偶系陶生秘书啊，陶生唔方便听电话嘅。”

“姜秘书，您好，我是之前联系过您的，资源局的梁樑。我们这边有个关于陶家老宅的事儿，想跟陶老板那边递个话……”

“陶生之前已经同资源局签咗捐赠协议啦，老宅而家由当地政府处理。后续如果有手续要补充，你哋直接联系资源局就得啦。”姜秘书这腔调，光一句话就得绕上几个弯。

“姜秘书，我跟您打听一下，陶老板有没有可能亲自回来一趟？我们有些事儿得当面跟他说……”

“陶生近期冇返乡嘅计划。”姜秘书答得不假思索，“你哋有乜嘢问题，可以直接同资源局对接。”

梁樑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嘟嘟”声——

姜秘书挂了。

“有进步，这回打了有三分钟。”梁樑皱着一张脸，还不忘给自己找补。

十恶业调笑一句：“啊你还好意思讲！浪费一块五就问了一堆废话。”

“你行你上！”梁樑将手机反手递给身后的十恶业。

电话再一次拨通。

接电话的仍是姜秘书，“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