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撬不开陶开涌的嘴，一人四妖只能从别的方向找突破口。

地基主与其他的灵不同，它们心甘情愿画地为牢，要想将地基主顺利请走，除它自愿，别无他法。

可惜，田纪祂们连这位的影子都见不着。

十恶业挠挠渡鸦的脑袋，问牠：“可以唤灵吗？”

渡鸦眯着眼，惬意地蹲在床角处晒太阳。小鸟懒洋洋地抖抖尾羽，答：“我没唤过嘞，不晓得好不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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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家老宅附近的邻居早在征地后都搬干净了，方圆五里再无人影。一人四妖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

梁樑拿着资源部给开的工作证，带着辛辙和田纪去往属地街道办核实老宅信息，顺便打听邻里的去向；十恶业领着渡鸦留守民宿，准备入夜后开启唤灵仪式。

渡鸦没唤过灵，只能将记忆里的传承复述给十恶业，由后者记录在册，捋清流程，以防唤灵期间出什么差错。

梁樑带着二妖踏入住建大厅时，恰好赶上工作人员打卡下午班。核实完梁樑的身份及申请书，工作人员才从桌后站起来，领着仨穿过走廊，拐进后院的档案室。

“你们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工作人员翻出一本泛黄的档案，里头记录陶家老宅的所有信息。

梁樑趁机打听：“哥们儿，劳驾问一句，陶家隔壁那几户老邻居都搬哪儿去了？我们想去走访走访，打听打听。”

领路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镜：“大部分都搬走了，有的投靠儿女，有的去了隔壁市的养老院。还在本市没剩几户，我给你们抄个地址，看看能不能碰上。”

地址抄了四五个。

梁樑道过谢，带着田纪和辛辙一家一家找。

第一家在市郊的一个老小区，梁樑祂们要去拜访的，是这家的一位八十多岁的老爷子。单元楼没有电梯，仨爬上三层，撬开一扇铁皮脱落的金属门。开门的是位中年女性，自称是老爷子的女儿，把一人二妖让进屋。

老爷子坐在靠着阳台的藤椅上，阳台玻璃门透进来的光落在他头顶，照亮那头花白又稀疏的头发。老爷子目光呆滞，定定地看着面前墙角处的那盆富贵竹，他微微张开嘴，露出里面仅剩的几颗牙，牙龈已经萎缩不少，时不时渗出口水，沿着嘴角往下滴。

从仨敲门到进屋，老爷子一点儿反应没有。

女儿在一旁叹了口气，“我爸痴呆好多年，您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梁樑蹲在老爷子腿边，试图引他开腔。

女儿掖了掖父亲膝上的薄毯，声音刻意放轻：“他谁也认不得了。”

一人二妖朝中年女性道过别，把门轻轻带上，走了。

第二家在城中心一栋老居民楼里，这次拜访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退休老奶奶。这位奶奶是独居，子孙常年在省会，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老奶奶原来在居委会工作，思路清晰，说话利索。她把仨迎进客厅，专门给祂们泡了壶好茶。

“陶家原先穷，真穷，锅都揭不开的那种。”奶奶摇头叹气，“陶开涌的爸妈病了好几年，没钱治，硬扛着，后来生生熬没了。他两个姐姐也是，一个肺病，一个伤寒，因为交不起住院费，送进去没多会儿又抬出来，没几天人就没了。”

她端起茶杯喝一口，“那时候陶开涌还小，全靠街坊邻居的接济才勉强活下来。后来不知哪来一位亲戚，说是从国外回来的，帮他建了座院子，留了钱，还送他去读书。那之后陶开涌的日子才好起来，但不常再回来，只有他父母忌日那几天，才能看见他回来祭拜，偶尔也带着妻女回来住一两晚。”

“陶开涌的妻子您见过吗？”梁樑问。

“见过一回。”老奶奶回忆着，“挺文静的一个姑娘，不怎么说话。但不知道叫什么，只知道两人是读书时候认识的。”

第三家是位五十来岁的大婶，住在一片自建房的巷子里。她先将一人二妖让进屋，再探出身子瞧瞧周围，遂将大门锁紧，又领着仨走到最里的小隔间内。

她说话的语气里有种“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别人都不知道的大事儿”的神秘感。

“你们不知道，陶开涌读书那会儿，有一个女同学看上他。听说第一眼就看上了，非得跟着他回来拜祭他父母！那时候还没有高铁，去哪都不方便，她坐火车来的，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大婶捂起嘴，刻意压低声音，“我听说啊，陶开涌一开始根本不喜欢她，但老话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等那姑娘再来的时候，俩人已经好上了。”

“您见过那位女同学吗？”

“见过一回，白白净净的，但不怎么说话。”

梁樑转头和田纪对视一眼。

这位跟上一家老奶奶的描述对得上，但可信度几何，谁也说不准。

接下来的那位邻居口中，却没提起过这位女同学。

仨一直访到傍晚。

最后一家的门关着，摁了几次门铃也不见人应。

一人二妖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黑透。

十恶业坐在桌前，低头看着一张写满字的便利贴。便利贴是从前台要来的，粉色底，印着卡通小猪。

渡鸦在牠手边喝水，水珠子洒得到处都是。

这俩已经将唤灵的流程过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