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樑没见过妖族施展天赋,好奇得紧,非要扯上险险累成狗的田纪一道儿去瞧热闹。
辛辙见田纪出门,默默跟在身后,一句多的也没说。
今夜下弦。
老宅的轮廓藏在巷口深处,黑咕隆咚的一团。
月光落在水井前,投下一片半圆。
梁樑站在院门前,身上挂满法器。他说今晚会当好“守门员”,保证地基主出来就跑不掉;田纪则蹲在杂草稀疏的泥地上,捏着一支果味儿冰棍可劲儿嗦。
辛辙守在田纪身后,将将贴上木秋千的绳边。
“准备好了吗?”十恶业问。
“准备好咯!”渡鸦答。
十恶业站在院子中间,托着渡鸦的鸟肚将牠扬至半空。
大黑胖鸟飞上槐树枝桠,爪尖紧紧扣进树洞里,牠收起翅膀,将鸟喙对准黝黑的井口,然后张大嘴,“嘎”了好几声。
一人三妖:“……”
院子里一点儿动静没有,渡鸦收回脑袋,朝十恶业一行的方向望一眼。
“就这?”田纪把嗦完的棍儿塞回包装袋里,她撑着膝头站起来,表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渡鸦一族的唤灵仪式简单得很,甚至前摇都没有。
“我尽力了得嘛~”大黑胖鸟还想再解释两句。
举着桃木剑的梁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我说!就喊两声的事儿,你俩倒腾了一下午!逗闷子呢?”
十恶业掏出兜里那张皱巴的便利贴,对着月光,又看一遍。
流程没错。
那为什么没成功?
生出big胆的梁樑三步做两步蹿到十恶业身边,抢过牠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便利贴,“我瞅瞅,你都写了什么玩意儿,这一长溜儿!”
可惜,十恶业那手字写得狗爬似的,梁樑一个也认不得。
“要不你再喊两声儿的!”田纪嚷声道。
“不得行哦!”大黑胖鸟回话,“我要歇一哈!”
辛辙没忍住,“怎么?你这天赋还需要CD吗?”
梁樑抿紧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田纪走到辛辙身边,往祂手里的塑料袋又挑出一支巧克力雪糕,“渡鸦,你不能照葫芦画瓢啊!这样太干巴了!”
大黑胖鸟歪头看她:“那要咋子才不算干巴?”
田纪啃一口梆硬的黑巧克力,眼珠子轱辘一圈,“我觉着你缺了点儿饵,你得让地基主明白!我知道你有执念,你要是出来,我能帮你办了……大概就这么个意思。”
渡鸦似懂非懂:“晓得咯!讲条件嘛!”
“……个嘚儿!”田纪捏着雪糕棍儿腿指向水井,“这玩意儿叫等价交换!人在这旮沓困了几十年,你一嗓子就想把人喊出来?凭啥?你得先亮出你的筹码,得让人心里有谱儿!那人才能合计嘛……”
渡鸦兀自琢磨,遂点头。
大黑胖鸟压低身子,往井口又“嘎”好几声:“我晓得你在这儿等一个人。我身上有传承,我帮你把人喊回来。可我不晓得你叫啥子,也不晓得你等的是哪个!你肯不肯出来跟我说一哈?”
依然安静。
梁樑搁边上搭一句:“田道友,您这能有效果吗?”
话音落,井口处忽然渗出一缕青色烟雾,缓缓朝周围蔓延。更多的青烟从井口往外涌,一层叠着一层,顷刻将井口拢进一片雾霭中。
梁樑见状,干笑两声:“嚯!这可太有效果了!”
青烟升到齐腰高时,开始朝中间聚拢,瞬间把槐树遮了个大半。
田纪没出声,向前迈出两步,站在十恶业身边。
青烟越来越多,一个人形轮廓从井口浮出——白发、白衣、以及白得不正常的肤色。它缓缓抬头,颅顶与下巴尖逐渐横向180度。它睁着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白,直勾勾盯着树上的渡鸦。
“你是来圆我执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