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耶！有鬼！”小鸟被吓得羽毛炸起，扑腾翅膀一头扎进十恶业怀里，瑟瑟发抖。

地基主的眼白循着渡鸦的方向，正脸迎上对面的一人四妖。

梁樑闪身躲到十恶业身后，“我的个正一老祖，这地基主怎么瞅着这么瘆得慌！”

地基主的模样确实令人头皮发麻——

脸色细看下泛着淡淡的青，皮肉薄薄的挂在骨架上，眼睛占了脸的大半，没有鼻梁，但有两条似鼻孔的细缝长在面中。嘴角向下坠着，临近颌线，说话时扯出一道横贯面部的裂口，里面挤着钢钉一般密密麻麻的尖牙，根根朝里勾起。

单看脸的话，谁都觉得它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它的声音又细又软，像三四岁的稚童，还会叠叠字。

奶声奶气的。

既然玄门那帮人没收它，想来也能侧面证明，它确实是位好灵。

但这位好灵不记得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来自己要等的人。它只是固执地将自己困在井里，日复一日。

这下，田纪又好奇上了，“井里都埋汰成啥样了！你瞅瞅这大院子，敞亮儿的，你咋就想不开非搁那臭水坑子里窝着呢？”

地基主有问必答：“这里舒服，痛痛飞走。”

之前窝在柴垛里的那只老三花说过，因为它有执念，所以宁愿耗光灵力，也要留在这里。

根据梁樑在道观学院中所学，灵的气一旦耗尽，浑身犹如烈油烹心，痛得能失去理智。大多数恶灵的形成都基于这类情况，只有杀人后所产生的阴气能压制，所以恶灵才会一直杀人。

地基主的灵气也很微弱，好在院中槐树生阴，能暂时麻痹痛楚。

梁樑思绪一转，他即刻想到：要真像渡鸦猜的，那它死那会儿，约莫还是个刚学走道儿的小不点儿呢。

道爷生出悲悯心，声音不自觉放轻：“井里忒脏了，我给你整缸清水，成不？”

那双全是眼白的圆窟窿直勾勾对着梁樑，它看了小半会儿，才慢慢吞吞地点一下头，“大叔叔，你是好人。”

梁樑被盯得脊背发凉，强撑着没往后缩，“成，那我去买。”

好在这个点儿还不算太晚。

梁樑搁城里转悠一个多钟，终于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杂货店内，买到一个半人高的泡菜坛子。他抱着坛子去往距离陶家老宅最近的便利店，买了几箱五升装的纯净水。又腆着脸借来店里的三轮车，连坛带水吭哧吭哧拉回院子。

回来的时候，井口的水泥板已经被重新盖上，不再往外冒臭气。地基主抱着腿乖乖坐在板上，不喊就不动。

梁樑将泡菜坛子摆在水井往外一米左右的夯地上，这里离槐树不算远，空气也清新。他借着月光撕开水桶的塑料封口，拧开瓶盖直接往坛口里倒。

待坛中攒上小半清水，梁樑才喊它挪进来，“等走的时候，我把这坛子盖儿盖上，省得被白天的日头晃着。”

坛里的水干净透亮，跟井里那汪天差地别。地基主悄悄在水里划拉两下，见梁樑没注意，再划拉两下。

梁樑又拧开一桶，继续往里倒，哗啦水声带着水面缓缓上升。

地基主也跟着往上。

它一眨不眨地盯着梁樑，吓得梁樑手一抖，险些把桶扣它头上。

“您能别瞅我吗？”梁樑声音都变了调。

地基主点头，乖乖把脑袋转了个方向，看往蹲在地上撕塑料封口的十恶业。

十恶业：“也不要看我啦~”

坛口就这么大点儿，地基主转来转去也找不到没人的方向，最后只能将脑袋缩回坛子里，冒出一长串泡泡，“咕噜咕噜咕噜……”

夜风拂过。

槐树叶子沙沙响，坛中水波轻轻晃。

坛子容积小，地基主在里头甚至都坐不直。但没辙，这已经是梁樑能买到的最大的一个。

田纪在边儿上都替它觉得委屈。

她绕着坛子转一圈，摸着下巴琢磨半晌，“你想不想跟我们走？”

地基主把眼睛抬出水面，紧接着从口中冒出一串细小泡泡，“我出不去。”

田纪：“出不去？咋个意思？谁也没拿绳儿拢着你啊。”

“不是绳子。”地基主一脸的苦大仇深，像是很努力地在想怎么解释，“我试过的，好多好多年前，我想出去看看。但是脚脚刚出去，身上好疼好疼，然后我啪叽一下掉地上了。后来我再回井里，就不疼了。”

辛辙靠在墙边，闻言挑眉：“结界？”

“应该不是。”十恶业在水井及坛子之间来回走一圈，“如果是结界，它应该都出不了那口井。而且，以人族地界现有的灵气，根本维持不了这么大的结界运转。”

田纪走到大门口，仔细打量一圈。

门框两旁的砖墙都有不同程度的风化和脱落，她伸手摸了摸墙，又蹲下看了看门槛下方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