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藏着夏天的风。
宗祠大门外,白花花的阳光兜着脑门砸下来。渡鸦振翅飞上墙头,垂着脑袋仔细啄了啄翅膀根。
“这大爷说的,咋跟十恶业那话对不上茬儿呢?”十恶业说过,镇魂钉以槐树为阵眼,年代久远。
“因为他没说实话。”辛辙沉声:“可他也没说假话。”
“啥意思?”
“听说过蒙太奇吗?”辛辙反问她。
要不她不耐烦和这头外国龙说话呢!一天天的净扯犊子!
田纪:“给我好好说话!别逼我削你啊!”
辛辙一点儿不怵,仍自顾自地,“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魏祉回来,不只是为了买地……”
“合着还能有别的?”梁樑捏着鼻翼蹲在水井边,看着氧气罐被缓缓吊进井口,咕咚一声沉入水面。
“啊我是觉得有啦!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肯定。”十恶业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潜水影像系统,“等潜水员把井底的画面传过来不就知道了?”
“这能成么?”梁樑偏头看一眼屏幕上的画面,黑黑绿绿的一片。
“不成也得成。”十恶业望向树荫下被封盖的泡菜坛子,“井里那具骨头肯定是不能动的,但至少我们要先看清底下是什么情况,才知道怎么请它走。”
电脑里忽然传来几声闷响,这是潜水员在用手电筒叩击井壁,跟地面上的工作人员交换信号。
几位工作人员是特意从省里请来的水下作业人员,出行自带全套装备和防水摄像机。
钱是梁樑掏的。
资源局批个经费要经过层层手续,等他们那道儿划拉下来,黄花菜都要凉了!
水面上的藻衣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一汪如墨的水色。潜水员下去已经快半个钟,井下迟迟没有画面传回。
梁樑站起来,在井口边来回踱两圈。
连接电脑的转接器指示灯忽然闪两下,随即灭了。
“嘛呢?”梁樑凑过来,“没信号了?”
“不是啦~”
话音未落,指示灯重新亮起。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头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画面中央隐约有一个看不清形状的深色轮廓。
十恶业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记本电脑,伸手点开下一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清晰不少,拍的是井壁的特写。井壁的缝隙里嵌着几团深褐色的不规则状物,看起来像是淡水藻类。
第三张、第四张接连跳出来,画面一帧比一帧清楚。
第五张的内容,是被手电筒彻底照亮的全画幅俯视照。井底沉淀着厚厚的淤泥,淤泥表面零星散落着几块碎石,和两截断枝。断枝旁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一个泥坑。
一旁的工作人员仔细听着耳机里传回的敲击声,转头朝十恶业及梁樑说道:“小姜说,这个坑的边缘很光滑,摸着也硬,不太像自然形成的。”
梁樑眯起眼,凑近屏幕仔细瞧。
等第十张照片躺进文件夹,在座众位终于看清坑里埋着的东西——一截从淤泥里斜伸出来的细长白骨,末端分出的五岔短小,弯曲地拢在一起。
是一只小孩儿的手骨。
潜水员又陆续拍了几张照片,从不同的角度把那截白骨和周围的环境一道框进镜头里。遵照十恶业的嘱咐,潜水员没有深挖白骨周围的淤泥,只是轻轻掸去表面附着的那层浮土,露出一块挂着珍珠子母扣的暗花绸缎布料。
最后一组全景照片传回后,潜水员终于开始收绳上浮。
潜水员摘下面罩,脸上印着一道白痕,浸湿的头发贴在脑门。他手指井口的方向,气息还未彻底喘匀:“底下的淤泥不薄,要清的话得先抽水!”
梁樑冲潜水员点头,“受累,尾款我一会儿转您。”
工作人员将文件夹里的照片全拖进临时建的简讯群,“后续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好,谢谢。”
天边的暮色由浅至深。
工作人员离开后,梁樑打开坛盖和地基主小聊片刻,直到树梢上的蝉鸣声渐弱,一人一妖才踏着星光回到民宿。
田纪和辛辙已经吃完晚饭,靠在床头打联机游戏。被防沉迷的渡鸦只能干看着,时不时喊两句加重参与感:“凤凰,你这个时候上去搞啥子嘛?对面拿人头,你是有功德啊?”
“来来来,你能耐你来,来。”
“我来啥子嘛?我有手啊就喊我来?”渡鸦放声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