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三面墙上钉满木架子,架子上零星放着几个脆裂缺角的瓷罐,以及一大捆发霉的麻绳。
十恶业听梁樑说过,陶开涌在搬离老宅的那一年,曾请来街坊邻里把能用得上的都搬走,如今剩下的这些,坏的坏,朽的朽,没有值得翻看的意义。
一猫一鸟在屋里大概遛过一圈,转身出了平房,朝最西边的柴房和厨房走。
柴房和厨房在这一头,水井在那一头,两头隔着老远。照常理来说,这样的布局相当不合理。寻常人家盖房,厨房一般挨着水井建,挑水做饭都方便。可陶家着架构偏偏反其道而行,好像这两处天生水火不容似的。
柴房正对着一架木秋千,离院墙很近,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一截,将秋千缠得满满当当,郁郁葱葱的一片。
爬山虎喜阴,喜潮湿,长在这里倒也不算突兀。
“这爬山虎怎么个意思?”梁樑见十恶业搁这头儿站着,跟着凑过来,“怎么全往南边儿蹿啊?”
“是哪里有不对吗?”十恶业问。
“哎我跟您说,爬山虎这玩意儿在风水上头一般属阴。但您要说它是阴邪还是阴中带阳,那得看它长在哪,怎么长。要是长在南边儿或者东南边儿墙上,又没遮窗户没挡门儿的,那它反倒能挡煞、能增绿、还能藏风,是个好东西。”
换句话来说,它是护宅的。
记得田纪搁网上导下来的照片,这地界儿原先只有个水井。想来,这片爬山虎应该也是后来才种的,极有可能,是阿赞的手笔。
一人一妖就风水术数又聊了片刻,这才分道扬镳,各干各的去了。
柴房前的那堆柴垛里,三只猫正偎在一起眯眼打盹,还是十恶业之前见过的那三只。白天的光线足,能看清两只小猫身上的花纹——一只黄白花,一只黑狸花。
老三花依旧一副悠哉的模样,倒是那只小黑狸格外警觉,它从柴缝里钻出来,弓着背,尾巴竖得笔直,朝着十恶业发出威胁的哈声。
十恶业往前迈出一步。
老三花还没动静,小黑狸已经炸了毛,尖声叫唤一嗓子。它身后的黄白花也跟着一激灵,浑身的毛全炸成蒲公英。
十恶业又往前迈出一步。
两小只同时离地,一前一后蹿出去。它们慌不择路地朝柴垛侧面猛冲。哐当一声,撞翻柴垛,干柴落了一地,砸得四分五裂,掀起一片木屑尘土。
老三花早就蹿上墙头,眨眼的功夫不见踪影。
阳光从柴房的破瓦缝里漏下来,在门前淌满一地细碎。
“您二位没事儿吧?”梁樑的声音远远传来。
十恶业扬声答:“我们没事!”
尘土落了大半,柴垛底下的痕迹露了出来。十来道暗色的划痕,从墙根一路刮到泥地上。凹痕深处嵌着干涸发黑的残留物,光看表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十恶业折膝半蹲,渡鸦从牠怀里钻出来,落在地上。
二妖凑近端详。
猫妖嗅觉敏锐,渡鸦一族也不遑多让。俩只是细细嗅几口,很快分辨出这些黑色残余。
“是血哦!”人血。
柴房里见点血不算稀奇,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配上这些诡异的划痕,瞧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划痕深浅不一,越往下越深。痕迹尽头横着小半截砸断的木柴,木柴两边的土色看着不大一样。
“猫,这坨踩倒不太对头!”渡鸦惊呼。
十恶业闻言,小心拨开地面上的木屑尘土。牠定睛瞧,木柴朝向柴房大门那一侧的颜色明显更深,细看之下,还比周围高出少许。
“小鸟,你往边边站一点。”
渡鸦依言,扑腾翅膀踩上牠的肩头。
十恶业深吸一口气,朝地面猛地一吹。
“猫,这里有坨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