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金裘的织法特别,经纬交错的地方会留一道暗纹,光线一打就反金。”戚师叔指着那截黯色的织物边缘,“这块虽然褪了色,但暗纹还在。”
“师叔,您见过这料子?”梁樑问。
“倒是有幸撞见过一回。”戚师叔答。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明白了。
雀金裘是失传的手艺,白骨的主人断然不会是近代的人物。
洞口边一时没人说话。
屏幕里的织物忽然晃出镜头,耳麦里传来执法人员的闷声:“戚道长,颅骨下方好像还藏着块东西,但骨头太脆了,我们不敢乱动!”
好在,随行的有法医人员。
戴好防毒面具的法医背着勘查箱小心翼翼往下落,一步一脚印,再一步一低头,“老苏、老方,你们帮我看着点儿路啊!我恐高!”
“你就往你左下方……再左一点!踩踏实了!你要真掉下来,我跟老方一定给你当垫背,保证不让你的宝贝箱子摔稀碎!”
“你俩可盼着我点儿好吧!”
不负己望的法医安全落地,他抬起大臂蹭干净鬓角的冷汗,“老苏、老方,你俩能过来扶着我点儿吗?我腿有点儿软……”
“瞧你内出息!”
屏幕画面里,那位嚷嚷着腿软的法医正稳稳蹲在白骨前,捏着一柄消过毒的金属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颅下压着的那堆头发丝儿。
东西很薄,只露出一块边角,看料子像是玉制的。
这块玉有一半卡在颌骨里,严丝合缝。法医夹紧边角轻轻晃动,颌骨表面随之落下零星的骨粉。
“不行,这个角度根本拿不出来。”法医撑着膝头,抬眼瞧着蹲在身边的老苏和老方,“让上边儿把担架和安全绳放下来,咱得先把这具人骨抬上去,上去才好处理。”
收到通知的戚师叔挥手让俩赶紧往下放担架,被安全绳扣紧的担架缓缓放进洞口。半晌后,戚师叔又一声令下:“往上拉!都小心点儿!手别晃!”
洞底下的三位也被一一拉上来。
法医来不及摘面具,弓身蹲在担架前,举着镊子在玉及颌骨之间的缝隙里试探好几回才够到东西边缘。
“出来了!”
法医将东西举到戚师叔手边——这是一块约两指宽的玉牌,被打磨得很薄,表面糊着些凝固的土块。
梁樑相当有眼力见儿,他拧开自己喝一半的矿泉水瓶,将玉牌浇了个干干净净。
玉牌的纹路赫然清晰。
一个“谢”字。
午后的风带着湿气、带点热。
爬山虎的叶子哗啦作响,引得十恶业怀里的渡鸦勉力睁开迷瞪的眼睛,扭着脖子往回望。
法医还蹲在地上,视线正好对上玉牌的另一面,“戚道长,这牌子后头是不是还有字儿?”
戚师叔闻言,翻了个面儿。
玉牌的背面有几道被反复刻划的痕迹,他眯眼看了片刻,只能勉强认出其中两个字——
还我。
梁樑凑得近,一眼能看见牌上的大字,他猛地回头看向十恶业,“是‘谢’字!会不会是这块地的前……”
十恶业点头。
有这么个东西在,某些猜测总算能对得上号。
“归置好,一根骨头别缺。”戚师叔指向担架发号施令,“小樑,打电话叫户主回来,就说他家底下翻着东西了,让他自个儿过来看!”
“好嘞!”梁樑呲着个大牙笑,掏出手机转身走到三步开外拨号码,“歪?秘书啊?别挂别挂!我这儿可有好信儿,得好好跟您掰扯掰扯……”
“知道了。”辛辙挂断电话,侧身朝田纪耳语几句。
小凰姬的眼神越来越亮。
面前的守祠老人正握着柄陶瓷汤匙搅锅,今日熬的是红豆沙小圆子。待炉内熄火,田纪抓起一把冰糖扔进锅里,须臾,又扔一把。
“你放这么多糖,等一下还怎么吃?”
“糖水不就得甜滋溜儿的才好吃?”
老头儿睨她一眼,起身走到水缸前,准备舀一勺清水放锅里透一透。
田纪跟在他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老头儿,先别老惦记你那口吃的!我这儿刚听着个消息,你指定得竖耳朵!”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光这位来的两趟,守祠人差不多摸清姑娘的性格。
贪嘴,话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