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聻。”
十恶业仰着头,目光定定锁着前方。牠的面上不动声色,四只爪子却绷得极紧,蓄势待发。
谢竺不再说话。
“这座院子的地基马上就要塌了。”十恶业往后退两步,让开身前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你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谢竺垂眼,看着地面,随即转头,又看一眼槐树的方向。槐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往下落,一片一片旋进缝隙里。
“我不走。”它声音低低。
“这里待不了了。”十恶业说,“地基一旦塌陷,镇魂钉也会跟着毁掉。你的魂体被镇魂钉牵着,到时候一准会被撕裂。”
“我说了,我不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十恶业没再说话,牠才不想陪着一起被埋。
“你们还搁那墨迹啥呢?我真扛不住了!”田纪的呼吸愈发短促。
她的颈侧暴起青筋,手心处的凤凰火不像初时那般炽热。火焰的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回缩,最表面的那层白光逐渐消失。
人族地界的灵气属实稀得不行!
方圆十里内的灵气都被田纪抽了个干净,后续补不上来。要想让凤凰火继续输出,她只能拿出自个儿的妖力当柴烧。
十恶业见谢竺没有要阻拦他们离开的意思,也不再浪费时间。
牠偏过头,朝喻师兄和章师兄的方向大喊一句:“往坛子裂开的地方多贴几道符加固,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章师兄应声而动。
他蹿到戚师叔身边,接过师父刚画好的一小沓符纸,又迈步跑到院墙边,“啪啪”几下将泡菜坛口的裂缝贴了个严严实实。
喻师兄蹲在坛子另一侧,待到师弟的一声“起”,他立马托住坛底,连着师弟一道把坛子从爬山虎的藤蔓间抬起。
“先带地基主出去!”戚师叔收拾好木箱,挎在肩侧。
喻师兄和章师兄抱着坛子,小心绕过地面上的裂缝,往院门的方向快速前进。
田纪的上半身已经探进井口。
她掌心那束火焰,原先粗得跟槐树主干似的,这会儿已经缩成手臂细,像一块即将烧没的炭火,就剩最后那点亮儿。
辛辙仍守在田纪身后。
失去灵气供给的魔法盘暗了几个度,盘上的符文也不再转动。
邹师兄弯下腰,将放在地上的两团红布包抱起来。布包刚离开铜铃的范围,谢竺的视线倏地追过来。
眨眼间,一双溢着深灰色怨气的黑瞳已经贴在邹师兄眼前。谢竺脸色泛青,额头浮起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顺着颧骨的方向往下。
邹师兄瞳孔骤缩,下意识把布包抱得紧紧,一动不敢动。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谢竺身上的怨气极重。
怨气似寒冰,顺着邹师兄的毛孔钻进他的皮肉里,沿着骨骼的方向在他体内翻涌。
邹师兄被冻得浑身发颤,他支支吾吾答:“……故人。”
话音未落,谢竺身上怨气大涨。它扭头围着邹师兄绕了半圈,最后贴在他耳边,朝他耳里递进一句话——
“你的故人……为何会沾上我母亲的气息?”
邹师兄这会儿被冻得张不开嘴,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戚师叔的手已经摸上腰间藏着的几张符纸。
见三儿的嘴唇发紫,他再也忍不住,两指捏住符纸的边缘一抽一甩。
三道黄符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两圈,直扑谢竺面门。
哪知谢竺眼都不抬,提手轻轻挥袖,将三张祛阴符定在半空,半寸不得进。
戚师叔怔住。
他身为玄门翘楚,这些年对付过的老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以往只要他甩出祛阴符,那些个老鬼没一个能囫囵逃过。
戚师叔下意识看一眼三儿。
他家三儿的脸色灰白带青,显然处于失温的状态。
戚师叔不再犹豫,他一把将肩上的箱带拨开,任由木箱砸在地上。
“戚师弟,你要做什么!”掌阵的葛师伯低喝一声。
戚师叔不答,兀自将双手合拢在身前,快速结印。他的嘴唇无声开合,几句古语落进手心,被他的指尖压实、收拢,然后摁进眉心。
“正一弟子戚向阳,恭请老祖上身!”
“戚师弟!”
戚师叔倏地合眼,再睁开——
那双眼睛已然变了颜色,瞳孔褪成极淡的灰。
“戚师叔”下巴抬起,肩头内收,挺直背脊,自然下垂的衣袖无风自动。他抬起手,朝谢竺的方向虚虚一指,一道金色的罡气猛冲出去。
谢竺原本正俯身贴在邹师兄耳边,想要蛊惑他说出红布包里的来历。不曾想一道猛烈的罡风带着肃杀而来,生生将它逼退到几步之外。
谢竺当机立断隐入槐树后方,随即警惕地探出半拉脸,“请神?”
“戚师叔”不作回答,他抬起两指在空中画出半圆,徐徐下压,一道无形的气劲直削谢竺。
谢竺反应极快,它飞身向上,躲开杀招。
气劲没打上目标,倒是将槐树的主干轰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