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开涌整个人都懵了。
先不说龙国的法律不允许三代内的近亲结合,单说他自己的长相,简直就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着。
常年的饥饿和病痛使得他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怎么都和“好看”这两字沾不上边。他兜里也没钱,身上穿的还是魏祉买的,虽说比从前好了不少,但跟魏敏那些牌子货比起来,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远。
陶开涌实在想不通,一个家境优渥的小姑娘,为什么会追在他屁股后头献殷勤。
后来陶开涌被缠得没法子,只能写信给远在东南亚的魏祉,拐弯抹角地提起这件事。他斟酌许久,最后只在信上写下一句话——
舅舅,您那位女儿老跟着我,影响我学习。
收到信的魏祉回了通跨洋电话,电话是直接打到学校的通讯室的。
电话那头,魏祉笑得温和,语气里并没有陶开涌想象中的怒意,他说:“小涌,亲上加亲,不是挺好的吗?”
陶开涌愣在当场。
好?
哪里好?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魏祉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他霎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电话里的魏祉又笑了一声,语气淡淡地道一句:“小涌,舅舅生了病,活不久了。”
魏祉说,这病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跑了几家医院都说没法治,只能拖着。
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女儿,从小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性子又单纯,容易被人哄骗。他在东南亚攒下的那些家业,等他走后怕是守不住,与其便宜了不知根底的外人,倒不如找个可靠的人托付。
他说,小涌,舅舅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陶开涌坐在电话前,沉默许久,最后轻轻点头,答:“舅舅,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表妹的。”
他只说照顾,不曾答应要娶她。
后来发生的事,像一部摁下快进键的电视剧。
魏祉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临终前特地又来一趟镇上,话里话外地,逼着陶开涌和魏敏办结婚手续。
当时跟着魏祉来的,还有四个人高马大的洋国人,浑身肌肉绷着,一副陶开涌不答应就要动手的架势。
几番权衡下,陶开涌还是接受了这份威逼利诱。
他只带着魏敏到镇上的民政局签了字,却怎么也不愿意没有举办一场像样的婚宴,更别说通知邻里乡亲。
婚后,陶开涌一直和魏敏分房睡。有天夜里,魏敏给他炖了一盅汤,说是养胃的。他当时没多想,仰头喝了个干净。
再后来,陶含笑出生了。
“含笑”二字,是陶开涌翻完整本《新华字典》后才定下的。他只望女儿此生,笑里含甜,再不用吃苦。
不管当初那碗汤里有什么,孩子毕竟是无辜的。魏敏为他留了后,他总得对人家负责。然而理智归理智,身体却永远比心更诚实。
陶开涌拒绝魏敏的亲近,去哪都不愿意带着她。她只能厚着脸皮跟着,生怕哪天就被一声不吭地丢下。
魏敏说到这,眼眶泛起明显的红,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哽咽,但若仔细辨别,就能发现那些声音都是委屈。
“陶夫人,您嘚啵嘚啵说了老半天,没一句挨着边儿的。”梁樑冷不丁插了一嘴,把魏敏的话头截住,“您就说这院儿里的事儿就成,您跟陶总那些过去的事儿,我们压根儿没想打听!”
“剩下的事,我来说吧。”陶开涌接过话,“魏敏说的这些,看似与院子毫不相干,但一切的源头,都要从那些故事讲起。”
陶开涌是在很久以后,才一点一点摸清整件事的脉络的。
制作“拼图”的那些人从不给他看完整的画,他只能独自在心里不停比对、拼接、反复揣摩。
只是,最终拼出来的真相,让他背脊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