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莺戴着口罩和帽子打扮得严实,她开着导航时不时要停下步子,调转手机分辨方向。
今天的太阳是挺毒辣的,简莺是这么想,她可宝贝着自己的这张脸,毕竟紫外线是皮肤衰老的杀手。
如今,许之筠经济能力和家里的生活水平简莺也是有目共睹,最多打打水光针,打点光子嫩肤都得勒紧裤腰带。
早上和许之筠出门的时候,简莺看到一家二奢店,虽说18到25岁的记忆是不见,但爱好是不会改变的,简莺喜欢包喜欢衣服喜欢首饰,从小就喜欢。
导航到公交站,简莺和大妈大爷门一起等公交车,她记得上一次坐公交还是不久前?好吧,很久以前,和吴童一起谎称病假,去看一个歌手开不插电演唱会。
其实当时她们两个对那歌手根本就不感兴趣,可做一个逃课“坏”女孩的兴奋感大过了一切。
吴童美其名曰是探索世界。
公交到站,许之筠看着简莺坐上102路公交车。
许之筠托着腮,黑眸沉得像一潭死水,叠在一起的长腿上是助理递来的平板。
102路公交车会在滨海路停靠。
而从滨海路站下车,大约步行20分钟后就可以到达“盛樱庄园”,那是临海最有名的富人区,每一位住户都有一栋独立的庄园,在里面稍微不小心就会迷路。
进入盛樱庄园后,再步行20分钟,便能抵达简家,西式花园,湖泊、草地,漂亮的小洋楼,踏进去脚步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蝴蝶都会停止振翅稍作停留。
不要问许之筠为什么这么清楚,平板上显示的只是102路所有停靠站,可许之筠知道简莺会在滨海路下车。
简莺要回简家,还打扮得很谨慎。
“许总?”助理轻声唤许之筠。
许之筠突然轻笑了一下,她撩了下额发,扬起下颌,姿态分明倨傲,嘴里却说着:“我……到底算什么……”
“许总,要不然我们先去公司?”
许之筠懒洋洋睨她一眼:“许之莘不是和她那河童老公在公司干得挺好?”
助理回想起那张和许之筠有八分相似的脸,笑得有些局促:“您别说笑了,莘总也就是带您打理公司,这世上还能有谁比您和您姐姐亲啊。”
许之筠垂眸,轻笑了声。
“你回去告诉她,和瑞美合不合作全凭她心意,赚钱也好,亏钱也罢,都有我给她兜着,但是,她要是敢用她那张脸在外面‘胡作非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许之筠笑眯眯的。
许之筠放话,助理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她还是替许之莘说两句话嘛。
“莘总每天都在点痣,我劝她别点了,公司高层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不是你,不过她倒是挺忙活痣的事儿。”助理这话也是特委婉。
互相假扮对方,似乎成了许氏姐妹的心照不宣的招数。
“那也难怪了,这两天股市飘绿呢。”许之筠不轻不重地揶揄。
助理觉得这天儿是真聊不下去了。
助理往前一扒头:“您比公交车都慢咯,开啊,往盛樱。”
许之筠看向窗外,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随口问道:“简家那边怎么样了?”
“封条还贴着,没来得及收拾,不过也毕竟是您为……夫人重新购置的房产。”
“她要想回去,就让她回去,跟着我在这过苦日子也不是个办法。把封条撤了,让人好好打扫打扫。”许之筠摸出烟盒里的女士香烟,咬在唇间的同时递给助理一根。
“许总,您不懂,钱这玩意太冰冷了。”
许之筠没接话茬,她打开窗户,点了点烟灰。
“简家破产以后,我去简家看过,您知道吗,那么大的洋楼别墅,一点活气儿没有,就像鬼屋似的,您就是给我钱,我都不乐意在里面住。”
“是么。”
谈话间,SUV驶进盛樱,一路畅通无阻,绕行,缓坡,郁郁葱葱的侧柏往前绵延着,盛樱是一座小小的山,有山有水,是毓秀之地。
车子停靠在郁郁葱葱的侧柏旁,许之筠下车,从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山下的简家庄园,盛樱的海拔没多高,说高也高不到哪儿去。
许之筠曾在这里蹲着看日落,她总觉得自己往下一翻就能翻到简家。
简莺是一点点走进来的,在公交车上她就阅览到了简家破产的新闻,寥寥几句话就概括了简家——管理无能,市场份额被不断瓜分,资金链熔断,破产,简仲书携女跑路……
再搜索便搜不到其它了,简莺看着网页上毫不相关的搜索词条,明白就到此为止了,再查也查不到更多了。
昔日漂亮、恢弘的简家庄园,如今杂草丛生,喷泉干涸,池底积着许多落叶。
简莺缓缓推开铁艺大门,走进去,每走一步她的眼眶就酸涩一分——
她当然怨恨这个地方,可这是她的家啊,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有过不少人生的记忆片段,就这样爱恨交织,她也分不清她到底在难过什么。
简莺仰着脑袋看着小洋楼别墅,她想有一天,她要把这里赎回来,还有死掉的简氏,简仲书搞砸了妈妈留下的一切,所以他不配再拥有。
简家,只能写简莺的名字。
洋楼大门紧闭,上面贴着封条。简莺后退几步,看向二楼的露台,还有露台旁的歪脖子乌桕树。
简仲书总说要把这棵歪脖子乌桕树砍掉,因为它是失格的,可每次都被简澄心撒娇留了下来。简澄心得意地看着简莺,简莺笑着看她。
许之筠到没想过简莺会爬树,简莺三下五除二爬上去,顺着歪脖子的枝丫,来到了二楼的露台,她推开窗,迈了进去。
许之筠抿紧唇。
也许,等到晚上,简家的小洋楼会亮起暖灯,她的妻子,回到了她的城堡,便不会再回来了。
简莺的房间是空荡荡的,只剩下单调的家具,衣柜里所有的成衣、名牌包包全被人拿走了,梳妆台整个被搬走,不会留下什么的。
简莺摇摇头,顺着床尾,数着地板格数,1、2、3……7、8,简莺停下步子,蹲下身子,敲了敲,咚咚咚——
简莺眼睛亮晶晶地把地板掀开,里面躺着一个盒子。
“找到你了!”简莺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东西怎么变了……
简莺手一抖,盒子里的包包掉在地上。简莺一眼就认出是爱马仕喜马拉雅钻石Birkin30,昂贵无比,变现价值极高。
且不论这包上镶着10克拉钻石,这款包是高定孤品,流入市场后,价值高达百万。
简莺蹲在地上,看着这款包,怎么会这样,她的白色小羊皮迪奥Lady迷你,怎么会变成爱马仕Birkin 30。
是谁动了手脚吗?不,这个暗格可是连简澄心都不知道的!
那就只有自己了,简莺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
简莺猛地把包包拉开,当初藏在迪奥小羊皮里的护照、现金还有一张地图,统统不见,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条。
可惜上面的字体已经无法看清,像是被什么水渍糊掉了。
简莺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恐慌,18岁,她计划着要离开简家,在简仲书和简澄心的眼皮子底下,她给自己留了一手,她总觉得一切还在昨天。
她总是忘记自己已经失忆了,自己早就不是18岁,7年时间,只有十几万的小羊皮包,变成了几百万的孤品爱马仕——
这是几百倍的倍数。简莺感到非常害怕。
她迅速把爱马仕塞进盒子里,像是逃一样想要逃出这间屋子,于是,她慌不择路地从二楼露台踩上乌桕的树枝。
下一秒,她脚下一滑,从乌桕树上摔了下去。
扑通一声——
助理猛地抬头,只见那蹲在侧柏旁的许之筠已经消失不见,她忙打开车门,往下看,她看到许之筠疯了一样朝简家狂奔。
简莺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瘸一拐挪动了几步,好在乌桕树下长了许多杂草,杂草下的泥土是软的,简莺没摔到要害。
不过她很狼狈就是了,脑袋上都是杂草,她死死抱着怀里的盒子,抹着眼泪。
她不能松手,因为她知道,这个包是她留给自己的。
许之筠的心脏在狂跳,她想了无数个解释,跟简莺说她是怎么凑巧出现在这里,可,统统都不合理。
当简莺爬起来后,许之筠看着她抱着一个盒子擦泪,许之筠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可她知道那是简莺藏起来的东西。
许之筠停下步子。
许之筠给简莺打去电话,她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简莺。
简莺接了电话,带着哭腔:“老婆……”
“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就回家。”
“我没事,我摔了一跤。”
“在哪?在家?”
“不是。盛樱。”
“你等我!找个地方坐下,我会找到你的,简莺,相信我,很快。”许之筠挂掉电话。
简莺挪着步子在简家门口坐下,她挽起来裤腿看着自己的小腿,脚踝肿了,小腿擦破了,一扭头看到胳膊肘也流血了,应该是剐蹭到了树枝。
简莺以为许之筠会很晚到,她趴在膝头闭上眼睛,准备等上好一阵。
可,许之筠很快就出现了,她急匆匆从出租车上下来,奔向简莺。
简莺一看到许之筠,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下来。
“许之筠,我跌倒了,好疼。”
许之筠拦腰把简莺公主抱上车,许之筠安慰着简莺:“别怕,哪疼,我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