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体发黑的焦尸静静地平躺在房间的正中,四肢舒展如常,虽面目全非,但姿态算安详。
“这是小姐。”一个丫头哭丧着脸,语带哽咽。她本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众人推门而入时,才慢吞吞走到焦尸的旁边,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惊骇不已的众人勉勉强强回神,张员外大声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丫头啜泣一声,带哭腔回话:“这是小姐留下的诀别信。”说着,她递出手中攥着的东西,原来是一封被揉皱的信。
张员外连忙接过展开,并未注意到司流光抬起的、想要接信的手。
季泽默默来到张员外身后,仗着身高优势,将信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书信开头便交代了死因,张落凝认为此生无望,决意自尽,她自觉肮脏,要求贴身丫头夏岚在她死后,将其尸身焚毁。
“你怎么焚毁的尸身?”季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名为夏岚的丫头愣了片刻,摸不透发问之人的身份,也看不透这个问题的用意,但十几双眼睛都看向了她,夏岚不得不回:“后院有块空地,在那儿烧...烧了小姐的...”
季泽:“什么时候?”
“昨夜。”
既如此,季泽看向张员外,又扫了眼他的家眷:“这么大的动静,昨夜无人发现吗?”
张员外回答不了,看向自己的正妻,眸光扫过司流光时,滞了滞,却未久留。
张府的当家主母谢氏说:“后院...如果是柴房再往后的后院,离得过远了,无人察觉也正常。”
季泽:“多远?”
谢氏:“隔了七八间屋子的距离,很早就荒废了。”
季泽蹙眉,这可是古代,人人畏惧火星子的时代,焚尸必定让后院火光冲天,怎会无人察觉?
“她如何自尽的?”季泽又问。
夏岚明显咽了咽口水,嗓音泛着后怕,小声吐出两字:“悬梁。”
“哪里。”
夏岚指指头顶,众人这才留意到横梁上飘着的白绸。
季泽眉头皱得更紧了,夏岚看着瘦弱,竟能将沉重的尸体拖至后院,烧毁后再拖回来吗?且不说能不能做到,一路上居然没遇到半个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地上的焦尸,危险而波折的目的,难道是为了让他们进屋时,一眼撞见可怖的焦尸吗?
疑点太多,季泽暂且按下,看向诀别信里提到的人。
诀别信上长篇大论,洋洋洒洒几千字,是在解释“此生无望”的原因,也是在控诉令她绝望的元凶——县令司流光。
根据内容,张落凝和司流光的私情始于几月前的元宵节,两人在灯火阑珊中相遇。最初,司流光隐瞒了身份,温柔体贴,海誓山盟。
张落凝自觉遇到真命天子,以为是「上天赐福」,让她有机会「脱离苦海」,正当她情根深种时,司流光坦白身份,张落凝更觉幸运,以为自己即将摆脱嫁给卢家瘫痪儿子的命运。
但就在一个衙役撞见两人合欢后,司流光威胁张落凝必须矢口否认两人的关系,张落凝这才知道自己成了见不得光的外室,或许比外室更加糟糕。
因当时,在司流光的哄骗下,她已怀有身孕,为让孩子能顺利出生,司流光要求张落凝嫁给卢家瘫痪的儿子,她儿戏般的婚事还将按部就班,成全司流光对子嗣的需求。
「窥探未来,只觉昏暗无光,不如离开此间,重得一副自由清白身。」
季泽:“这是张落凝的字迹吗?”
他问的是张员外,张员外再一次无法回答,这回主母谢氏也没有答案,张府十几个人凑在一起你看看我瞄瞄,狭小的房间瞬间变得闹哄哄的。好在最后有三四个人作证,诀别信上确实是张落凝的笔迹。
“也可能是有人模仿了笔迹,为了泼我脏水。”司流光不算太慌乱,还有脑子为自己辩解。
细碎的吵闹戛然而止,房间顿时静到落针可闻,暂时没人敢应这话,张员外的眼睛都不往司流光身上晃,场面细想确实尴尬。
一边是不想惹的朝廷命官,一边是不受宠的庶女,但凡没有季泽这几个莫名旁观的外地人,张员外很可能会打两声哈哈,招待司县令去前厅边喝茶边商议如何忽悠百姓。
被清水县百姓委以重任的外地人季泽眼眸微沉,手指揉搓起手腕,脑海中浮现出死无对证四个字,他出言试探:“司县令是想说,自己和张小姐清清白白?”
司流光拧眉看向季泽,忿然回道:“自然,本官从不行逾矩之事。”
褚渊煦轻笑一声,显见嘲讽。司流光眸光一凝,刚想摆官威斥骂,站在褚渊煦身旁的何小天简直怒发冲冠,指着他质问:“你把我们当傻子耍吗?”
季泽抬手拦了下何小天,他的声音平静到几乎没有波澜:“刘潇声称撞见司县令和张小姐的私情,张小姐这里也发现了能佐证的诀别信,司县令想把一切都否定,要如何解释这样的巧合?”
司流光:“刘潇和伪造书信的人合谋罢了。”
何小天手指地上的尸体:“那怎么解释地上的尸体?他们为了栽赃你杀了张小姐?”
司流光:“谁能证明这是张家小姐本人的尸体,就算是,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想借她的死害本官?”
何小天紧逼不舍:“那张小姐是怎么死的?”
司流光淡然反问:“本官怎么会知道?”
“司县令。”季泽出声阻止何小天和司流光快打起来的冲突,他依旧平静,“刘潇和旁人合谋栽赃你,为了什么目的?”
司流光表情一呆,像是还没从与何小天的交锋中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