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看司流光，大部分人选择缄默，但从他们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几乎认定张家五小姐的死与司流光有脱不开的干系。

何小天不会沉默，他像被点了的炮仗，跳起来指着司流光：“是你在背后指使这个丫头，真是你谋杀了张小姐！”

司流光陷入完全的状况外，他不再能机敏地诡辩，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新增的尸体，夏岚的血顺着木质地板淌到他脚下，浸湿了他的黑色布质长靴，他感受到了凉意，才恍然回神，愣愣地看向何小天。

接着，司流光看到了十几双指控的眼睛。

“不，我根本不认识她！”司流光无力地辩解到。

褚渊煦笑着指出：“你与张小姐偷情，怎会不认识她的贴身丫头。”

司流光猛地偏头转向褚渊煦，喉结一滚，没有应话。

在过度的震惊下，他默认了和张落凝的事。

某个并不称职的父亲，低头看向几经周转回到他手里、皱得不成形的信纸，心里生了点恻隐，沉声道：“司大人，您或许该对我府上三条人命做个解释。”

季泽的眸光从司流光转向张员外，他蹙起的眉头昭示不悦，但他向来能保持镇定和冷静，他挥手招来叶九歌：“去门口，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等着的百姓。”

叶九歌动作很快，司流光压根来不及阻止，就像无法阻止夏岚的自尽一样。

风从屋外吹进，带了沉闷潮气的土腥味混着新鲜的血腥味，让人难以呼吸。

季泽抛下对峙起来的司流光和张家人，走出屋子，屋外是个小院子，没有花草，只有几棵长在光秃秃黄土上的树。

褚渊煦跟着走了出来。

季泽的眼睛不往旁侧瞥，尝试着问：“你能看出…吗？”

褚渊煦无奈地看了眼季泽，他先不快地补充了一句：“你语焉不详并不会让我多说，我能告诉你，理由你心里清楚。”

他只有在觉得必要的时候，往往是非常需要利用季泽的时候，才愿意放下藏掖的包袱，一般都和他自身利益有关。

季泽心知肚明，老实点头。

褚渊煦轻轻“哼”了一下，才开口：“明火焚尸，尸体会蜷缩，皮肉焦黄、骨头发白，焦腐味明显。”

季泽蹙眉。

褚渊煦：“那具焦尸骨黑、皮干硬，是无氧炭化的结果。无氧炭化需要缺少氧气的环境，让尸体被火慢慢烘烤，有点类似做叫花鸡，焚至通体焦黑最少需要三天。”

三天？季泽偏头看向褚渊煦，褚渊煦勾起唇角笑了下。

季泽缓缓开口：“缺少氧气的环境...地窖？”

褚渊煦点头，并说：“如果焚尸地点在附近，应该可以在地上找到很小的通气口，这是为了让地窖内的火能一直燃着。”

季泽不指望褚渊煦会帮他找，自己低着头在院子里晃了一圈，感谢缺少的花草，他很快找到了一个通气口，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季泽停下动作时，褚渊煦立刻注意到了，当即走过去收获季泽的劳动成果。

他们在通气口的附近找到了地窖的入口，但他们没有下去。能过一人的入口飘出地窖里气味，各种难闻的味道糅杂在一起，就算无毒，胜似有毒，他们还需要勉强清醒的头脑推理案件的始末。

季泽退开几步，呼吸了几下清新的空气后开口：“如果尸体是在这里被焚，夏岚不仅可行，而且...”

“只能是她。”褚渊煦接道，“夏岚的话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从现场看，焚烧尸体是真的，拖至后院是假的。”

“夏岚说她看到尸体倒在屋中，这个场景出现过，只不过是在三天前，并非焦尸。”季泽眸光一亮，“所以她能知道尸体正是张落凝本人。”

“如她所言，她看到张落凝的尸体，以为是自尽...不对。”

季泽：“如果是自尽，那她何至于焚尸？”

古人对身体的完整有执念，遑论张落凝一尸两命，大费周章地焚毁尸体，太残忍，只为了揭露司流光私德有亏，动机严重不足，但…

“但诀别信上提到的死因是自尽，那封信确定是夏岚伪造的？”

如果夏岚一看到尸体就明白过来自家小姐是被谋杀，为何要伪造一封诀别信，做自尽的假象？

季泽沉默片刻，慢而谨慎地开口：“从结果看，夏岚在引导我们怀疑...不，是断定司流光谋害了张落凝。”

司流光…司流光谋杀了张落凝，可司流光是清水县权势最高的人，他开口提一句「一面之词」，谁的话都没有意义，他再说一句「三人成虎」，自身便清白到发光。要指控他谋杀了张落凝，就算有充足的证据，都如蜉蝣想撼动大树，遑论，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