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渊煦抬手,食指和中指碾在唇角,他难得相当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夏岚直言,张落凝和司流光的私情被撞破后,司流光目的暴露,张落凝反抗,并被司流光谋杀,没人会信,反倒会给自己招惹杀身之祸。
所以她焚尸、伪造书信,在我们到来后,展现出疑点,让我们认为有隐情,怀疑她受人指使,最后她只需在死前看司流光一眼,所有人会断定一样地怀疑司流光。”
“焚尸是为了让场面骇人,书信是为了揭露私情,这两步存的心思是想让张员外和司流光对上。”
“但张员外并不打算为自己女儿讨回公道,他女儿太多了。”
季泽摩挲了会儿下巴:“我们的到来是个意外,夏岚从只言片语看出,我们愿意和司流光对上,查清案件真相,因此,她开始了她的表演。”
张落凝的命运曲折而悲剧,原本,她的死会像花园里枯死掉落的花,没人追究是怎么凋零的,但最终的最终,她的贴身丫头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让真相有见天日的机会。
季泽和褚渊煦双双陷入沉默,良久,褚渊煦问:“司流光做了些什么?”
在夏岚死前,司流光愤怒但不惊慌,坦然到季泽都曾猜测他与命案无关,可眼下这个局面,谋杀刘品和张落凝的,都是这位擅长伪装的县令。
季泽:“他谋杀刘品后,抛尸巛河,想做成意外。不至于谋杀张落凝后,将尸体运回来,不明不白,等待案发。”
褚渊煦思考片刻,抬眸看向闹哄哄的屋子,须臾冒出一句:“夏岚受司流光指使是真的。”
季泽笑起来,他恍然:“真假参半才更可信。”
褚渊煦边回忆边分析:“司流光在书信内容曝光时,有过短暂的怔松,在夏岚提到自己知道张落凝和司流光的私情时,他想开口辩解,最后夏岚自尽,他彻底震惊到失神。事态,是一步一步脱离他计划的。”
季泽:“他将尸体运回来,是想借夏岚的口处理成自尽,但自尽的理由不是他,而是...”
“许配给瘫痪的卢家儿子。”褚渊煦顺口接上季泽的话。
季泽眨眨眼,晃开视线,某些莫名其妙的默契让他不爽,语气淡淡地续道:“司流光认识夏岚,但不至于知道夏岚能模仿张落凝的笔迹,这件事很可能是夏岚主动提的,为了换取司流光的信任。”
褚渊煦心情不错地微笑:“所以司流光在来的路上,并不慌乱。”
但眼下,司流光肉眼可见的慌乱,屋子里的争论几乎有了结果,在何小天的带领下,张员外站到了司流光的对立面,表示要往上递弹劾的书信。
司流光被怼到哑口无言,挥手捎上衷心的手下康安,落荒而逃般走出房间,正撞见院子里的季泽和褚渊煦。他眸子里藏了怨恨,瞪了一眼后,匆匆离开。
季泽和褚渊煦紧随其后,走了没几步路,何小天也跟上来,表情是打了胜仗的畅快。
快到府门口的时候,众人遇到了叶九歌,叶九歌笑着朝季泽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司流光的脚刚踏出张府门槛,一棵烂白菜就被丢到了他身上,紧接着是数不清的臭鸡蛋。
难为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了几箩筐的臭鸡蛋。
司流光狼狈不堪,张口想呵斥,嘴巴就被扔了白菜或鸡蛋,只能抬手掩头,在十几个衙役的护卫下,往衙门的方向逃窜。
“季公子!”
百姓叫住季泽,他们从叶九歌嘴里知道了陌生外地人的姓氏。
季泽脚步一顿,望向几百号的老百姓,他们脸上浮着喜悦的笑意,并没有对三条逝去生命的惋惜和遗憾。
“多亏季公子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没想到司县令竟是那样的人。”
“可不是吗?平日还觉得好说话呢。”
“也不知道三公主殿下是否知情。”
“恐怕是不知情,公主殿下过得苦啊。”
“眼下,司县令赶回衙门,不会要朝公主殿下求救吧?”
“没准。季公子!”
几百双眼睛齐齐看向季泽,为首的男子直言:“要不季公子好人做到底?去衙门里将真相告诉公主殿下,好过她被蒙蔽。”
“几条人命不一定能成功扳倒司流光,这人巧舌如簧,我们还没有证据。”何小天拉住季泽的胳膊,认真地说,“但欺瞒苛待公主,会让官家愤怒,彻底断了司流光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