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泽的坚持下,众人移步三公主所居住的西厢房,当然,并未带上公主的小姑子、司流光的妹妹。
西院西厢房本就有些偏,装潢和布置也远不如一路所见,进屋后,竟未看到任何伺候的人。季泽等人落座时,还是公主本人动手沏的茶。
“殿下...”
三公主悠悠地摆了摆手:“不必拘礼。”
季泽止了话头,语调不免变得更加和缓,三公主的举手投足皆展现出浑然天成的轻与柔,像不刺目的阳光拂在小鸟的羽毛上,烘得暖暖的。和季泽包裹着锋芒伪装出的柔和截然不同。
“小可季泽,这二位是我朋友,叶九歌和褚渊煦。”
叶九歌大方地笑起来,褚渊煦却是移开了视线,很可能是不满被季泽称为朋友。
三公主礼貌点头:“我单名为黎。”
赵黎,是个不错的名字,但估摸着,没几个人会唤。
季泽不过多寒暄,开门见山地讲述了刘品和张落凝两桩命案,并不可避免地提及了司流光和张落凝之间的私情和丫头夏岚以命做的局。
赵黎始终沉静,只偶尔微浅地蹙一下眉,但皱起的痕迹不会长久地留在她眉间。
季泽:“从动机和手法,司县令是嫌疑最高的人,不过,暂时还缺少证据。”
“可是..."赵黎目露不解,“我从未反对过他纳妾,他何至于要杀人灭口?”
这话和张员外的话能对上,季泽不意外。
“可能是在乎对外的形象。”褚渊煦回。
季泽也说:“百姓间司县令的风评很好,多与您有关。”
赵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季泽生了些好奇:“恕季某失礼,您是当朝公主,为何委屈自己住偏院,还不干涉司县令纳妾?”
赵黎愣了下,许是没料到季泽的直白,她沉吟片刻,笑着回:“我并不在乎身外之物。”
褚渊煦免不了带上些许嘲讽开口:“司流光也是身外之物?”
“......“赵黎沉默良久,苦笑着回,“自来到清水县,不知为何,我与他生了嫌隙,平日都不见一面。”
所以对方做什么,她不在意,这当是赵黎的未竟之言。
赵黎看着便是耳根软又没脾气的性子,境况几经波折,她选择随遇而安。看来,是不会为了司流光的两桩命案,向上递什么话。
司流光当也不会求情求到赵黎这儿。
这对夫妻早貌合神离,各自为阵。
既如此,季泽不打算久留,起身告辞。赵黎做事得体,将季泽几人送到屋外才折返。
估摸着赵黎不再能听到,叶九歌问:“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来衙门,本是应百姓所托,将真相告诉公主赵黎。想让案件画下句号,他们还是得找到证据,可季泽的嘴唇翕动片刻,却难以回答。
找到司流光谋杀刘品和张落凝的证据,又如何呢?司流光这样的人,难道还能被夺灵者选中吗?
季泽忽然看向褚渊煦,未等褚渊煦做出反应,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闪现在几人眼前。
何小天搭住季泽的肩,朗声道:“我发现了一些东西。”
季泽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褚渊煦一把拍开何小天的手,叶九歌淡定地挡在了季泽身前,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季泽一双眼睛睁到了最大,显而易见被吓到了,思绪艰难地在脑中翻山越岭,转移到何小天身上,他问:“什么?”
何小天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踮起脚越过叶九歌的肩膀看季泽,回:“我发现了一条密道。”
清水县作为全大宋,除开封外最繁盛的城市,衙门的油水一直很多,故而清水县衙门里有条密道太正常了。
几人跟着何小天来到了密道所在,西院杳无人烟的偏僻之处,入口隐藏在一座假山中。
何小天打头阵,季泽和褚渊煦居中,叶九歌断后。里头有一条蜿蜒向下的石路,很长,看不见终点,两侧石墙上有蜡烛,烛火不旺,幽幽能照清前路,氛围既不急迫也不阴森,行至一半,周遭彻底安静下来,竟有几分适合说话。
叶九歌感叹:“一路走来都没什么人。”
何小天嘲讽口吻应:“司流光明面上说不兴享乐,府上下人很少。”
季泽:“实则?”
“实则只是西院人少。”何小天不忿道,“他与公主东西分居,以节省和孝道为由,削减了公主的开支,却和他母亲和妹妹穷奢极欲。”
褚渊煦调侃:“你知道得还挺多。”
何小天不快地瘪嘴:“我来清水县很久了。”
褚渊煦:“一直偷偷探查衙门里的事?”
何小天更不爽快了,回头瞪了褚渊煦一眼,不再回应。
季泽:“公主从最初就不曾为自己争取吗?”
何小天抿抿唇,回道:“我刚来清水县的时候,殿下还会与那厮表达不满,但那厮巧舌如簧,又行事霸道,殿下本就脾性温软,久而久之便随遇而安了。”
叶九歌好奇:“她从未想过往开封递折子吗?”
何小天扼腕,沉痛回道:“那会毁了那厮的仕途,殿下念旧情,做不出那样的事。”
做不出,那便只能忍下去。
看来,赵黎如今的状态也非一朝一夕的结果,这倒更显真实了。而赵黎的隐忍也让司流光成功在清水县构建起良好的名声。
说书人唱着神仙眷侣、郎才女貌,宅子里却早千疮百孔。
褚渊煦:“你说司流光穷奢极欲,他在动用公主的嫁妆吗?”
“肯定是。”何小天极肯定地说,“南库房里锁的都是公主的嫁妆,里头的东西已经少了大半了。”
褚渊煦:“你连南库房的情况都了如指掌,这个密道,今天第一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