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故事里,司流光的恶铁板钉钉。
但一个出身低微,靠花言巧语娶到当朝公主却不善待,心性脆弱又贪权贪财,伪善伪孝之人,只是人群里随处可见的垃圾,不可能被夺灵者选中。
那么,他们该往哪去找身中龙骨钉的人?
贪嗔痴慢妒怠疑,去掉贪和妒,埋在北宋景祐年的恶究竟是哪个?
季泽咧开嘴,笑眯眯地看向褚渊煦:“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褚渊煦的眸光蓦地沉了下去,他盯住季泽的眼睛,清楚明白地知道,季泽此刻的心情相当差。
他琢磨了会儿措辞,回:“我打算跟着你。”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何小天问。
季泽将目光移到何小天那儿,淡淡道:“密道里那些黄金足以作为司流光贪污腐败的证据,你有办法往上弹劾吧?”
不等何小天否认,季泽转身就走,叶九歌和褚渊煦也完全没有要搭理何小天的意思。
傍晚的天,地牢门口,萧瑟的风吹过,徒留何小天愣了片刻后,一跺脚也离开了。
***
何小天果然是有手段的,第二天,依旧是傍晚时分,开封派了钦差来清水县宣旨治罪。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马蹄扬起的尘土,召唤起满城闲散的人。
彼时,司流光还在到处找人攀关系,企图寻到法子脱身,圣旨的到来让他猝不及防。听到通传,他匆匆赶到衙门口,惶恐不安地往地上一跪,听完钦差的宣旨,大喊冤枉。
清水县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衙门口,七嘴八舌地数落起曾经风格无限的司县令。
司流光跪地膝行,抬手扒拉住钦差大人的衣摆,嚎叫:“我没有杀人啊!”
“没想到司县令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人。”
“已经不是县令了。”
百姓大声蛐蛐,司流光听到了,眸中尽是绝望。
钦差大人或许收到过什么吩咐,拂开司流光的手,严厉地逼问:“本官且问你,与张家五小姐张落凝的私情是否为真?”
司流光呐呐点头。
“被刘潇假扮的衙役刘品撞见私情是否为真?”
司流光不敢再点头,也不敢再喊冤。
钦差大人掷地有声:“两桩命案,互有关联,你是唯一有动机的嫌疑人,且刘品父母听到过半夜有两道男声的交谈,张家丫鬟夏岚以死指控你,虽无直接证据,你亦逃无可逃。”
“不!不!”司流光无能咆哮。
钦差大人继续:“如今,你苛待公主一事,官家已然知晓,贪污索贿一事,证据确凿,赐公主休夫,赏你全家流放三千里,已是仁慈。”
“罚得好!”
“官家英明。”
百姓们举着拳头叫好。
“仁慈?仁慈!”司流光脱了力般喃喃两声,忽地仰天长哮,“这世道何曾对我仁慈!?”
众人不再出声,衙门口静如死地,几百双眼睛看向司流光,司流光神智不清地发泄——
“都是我做的,那又怎样!那又怎样?全都看不起我,他们只会盯着我的出身!就连公主!”他站起身,抬手指向衙门里头,“她也看不起我,拒绝为我传宗接代,她嫌弃我,不愿意为我付出,我让她滚去西院有错吗?我找别人要个儿子有错吗?”
“砰!”
有人一拳打在司流光面门。
何小天。
何小天表情严肃得可怕,他紧抿着唇,不驳斥司流光的任何一句话,只一拳接着一拳地打在司流光身上。
百姓喝彩、起哄、挥舞着拳头,好似也是受害人。
直到血肉模糊,钦差大人才出声阻止,让手下把半死不活的司流光拖走。
司流光被带走后,钦差进衙门升堂,正式提审所有涉案人员,包括司流光的母亲和妹妹。
据交代,两人不仅霸占公主的嫁妆,还克扣西院西厢房的月例银子,忽悠公主这是节俭。
钦差责令她们二人流放前,将侵吞的资产补上,不然将处杖刑。
司流光的得力手下康安也按律法判了,下半辈子的苦日子即日开启。
刘潇冒充兄长任职,本该受罚,但官家怜其可怜,特赦之后还特允刘潇继续任清水县的衙役,顶替康安的位置。钦差欢欢喜喜宣了这道旨意,刘潇宠辱不惊地应下了。
张员外也来了,他在堂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承诺会将张落凝和夏岚的丧事办得风光,看着像是被夺了舍。
公主殿下...病倒了,清晨的时候,一碗接着一碗的药往西院送,也没让人醒来,终是错过了衙门口这场痛快的好戏。
不过,赵黎也不见得期待。
万事似尘埃落定,百姓纷纷散去。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们你的身份?”褚渊煦拦住何小天的去路,好整以暇地问。
他这是在转移矛盾,一旁安静站了许久的季泽,勾唇笑了下。
何小天才注意到季泽几人,双眸瞪圆注视了褚渊煦许久,才收敛住周身的煞气,坦白道:“我叫何天霖。”
褚渊煦挑眉:“你和公主认识?”
“我钦慕她。”
原来是儿女情长,怪不得...褚渊煦忽就失了兴趣,挥挥手别过了何天霖。
季泽眯起眼,看看褚渊煦的背影,又看向何天霖,只一个名字就是坦诚,说明这位是名声显赫的人物,倾慕也完全能解释这人一直以来的言行。
没什么可疑的,前前后后没什么人是可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