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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病榻上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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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太监躬身退下,门帘轻轻晃动,将外头市井的喧嚣隔绝开来。

刘公公负手立在窗前,看着一队披甲的兵士跑步穿过街口,将一道简易的木栅栏横在了巷口,嘴角那丝凉薄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要的,就是一张网,一张只能进,不能出的网。

网里的鱼,无论是南游还是北上,最终都得被他捞起来。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猎人时,那条被他盯上的“鱼”,早已在另一个更小的池塘里,撒下了自己的网。

卯时三刻,天光已大亮,但浓雾未散,反而愈发湿冷黏稠,将魏家庄子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茧。

墨九的身影从北边那道缓坡上滚了下来,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滑。

他的裤脚和衣摆全被露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冰冷刺骨。

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书房,连门都忘了关,带进一股潮湿的泥土气。

“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压得极低,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青州城四个门……都关了。城墙上加了双倍的岗哨,说是要‘缉拿流寇’,许进不许出。咱们……咱们的牛车出不去了!”

书房内,魏渊正静静地坐在那张冰冷的书桌前。

桌上的茶早已凉透,那串他从不离手的紫檀佛珠,此刻正安然地搁在桌角,散发着沉静的木质幽光。

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干枯草茎,正用指甲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将其折成两段。

听到墨九的话,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那张隐在晨光阴影里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城门关了,”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那就让他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间的草茎“啪”地一声,被彻底折断。

他随手将那两截断草丢进脚边一个尚有余温的炭盆里。

枯草遇火,瞬间蜷曲,变黑,化为一缕青烟,发出一股微弱而焦糊的气味。

“去,”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气喘吁吁的墨九,“告诉阿丑,换上我的衣裳,躺到东厢房的床上。就说是受了风寒,烧得说胡话了。切记,要怕传染,让人别轻易靠近。”

墨九愣住了,一时没能跟上这急转直下的布局。

魏渊的目光穿过他,仿佛看到了院墙之外更远的地方:“再去,让村里那几个嘴最碎的婆子,‘不小心’地看见。”

午时刚过,魏家庄东头,那个以嗓门大和爱传闲话闻名的刘婆子家的门,被人“笃笃”地敲响了。

墨九站在门外,一张脸上写满了恰到好处的愁容与焦急,连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戏。

“刘婶,”他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您家……您家还有没有退烧的药草?我家老爷子昨夜里受了风,今儿一早起来就烧得浑身滚烫,现在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清了。”

刘婆子正坐在门槛上择菜,闻言立刻直起身,一边熟练地从墙角挂着的一只破旧药篓子里翻找,一边探头探脑地朝魏家庄的方向张望:“哟!这怎么话说的?昨儿个我看他老人家在院里劈柴,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今儿怎么就突然病倒了?”

墨九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年纪大了,不经事。昨儿夜里,庄子外头也不知是哪路兵爷过路,闹腾了一宿,马蹄声、人喊声就没停过。我家老爷子胆小,吓得一夜没睡好,这不,天一亮人就垮了。”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搔到了刘婆子这类村妇最痒的好奇心。

她手脚麻利地找出几根干巴巴的草药递过去,嘴上却没停:“哎呀,可不是嘛!我也听着了,吓得我家那口子一晚上翻了七八回身!我说魏老哥那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退下来的,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这种惊吓。”

墨九接过草药,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走得不快,确保自己的背影在刘婆子好奇的注视下显得足够忧心忡忡。

果然,等他的身影一消失在巷口,刘婆子立刻丢下手里的菜叶子,端起一盆要洗的衣裳,脚步飞快地奔向了村口那口老井。

井台边,向来是村里消息传递最快的地方。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消息便像水滴入油锅一般,在平静的村庄里炸开了花——魏家那个看起来很有些来头的外乡老头,病了,病得很重,怕是要准备后事了。

消息像水,无声无息地渗出村庄,顺着田埂,越过土坡,最终汇入了一道看不见的溪流。

未时三刻,杨参将正勒马停在庄子外三里地的一处高坡上。

他身后,几十名精锐骑兵沉默地列队,人与马都仿佛融入了这片萧瑟的冬日旷野。

一名探子打扮的兵士从坡下飞奔而上,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参将,属下已查明。那魏姓老者确实病重,庄子里的人正在四处寻摸退烧草药,还有人去问村里的木匠,棺材板的价钱了。看样子,是烧得神志不清,已经开始准备后事。”

杨参将眉头紧锁,抬起马鞭,遥遥指向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庄子。

几缕炊烟正从院墙内袅袅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几分安详,与探子口中那濒死的景象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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