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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暗流寻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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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兴头上,赵顺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忧色与不甘:“李把总,不瞒你说,这次给皇上演示的那批新铳,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李把总心中一凛,面上装作不解:“哦?赵师傅何出此言?那可是雷师傅亲手监造的。”

“正因如此!”赵顺的声音更低了,“按我学来的新法,铳管需经过多次冷锻锤打,彻底消除内里的应力,火药的配比更是要精细到厘。可雷师傅他们……哼,总觉得那是奇技淫巧,未必肯完全照做。我前几日趁着没人,偷偷摸过一根半成品的铳管,用指节敲了敲,听声音……总觉得有几处厚薄不太均匀。”

厚薄不均!

这四个字,让李把总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意味着,火铳在击发时,铳管极有可能在最薄弱处承受不住火药的爆发力而……炸膛!

李把总将这番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阿丑。

当魏渊听到“厚薄不均”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立刻让李把总向赵顺透露一丝口风:有位真正关心军国利器、忧心圣上安危的贵人,得知了他的本事和忧虑。

想请他暗中帮忙,在最后呈交御览前,找机会再检查一次那批火铳,尤其关注铳管和火药。

赵顺一听,吓得脸色发白。

这是要他去质疑雷火,是拿自己的前途甚至身家性命做赌注。

可一想到万一真的在御前出了岔子,那可是惊天动地的大祸,而自己明明有机会阻止……更何况,若能借此机会让贵人看到新法的长处,或许是他毕生抱负得以施展的唯一机会。

他挣扎了一夜,最终咬着牙,对李把总点了点头。

就在神机营这条暗线悄然布下之时,对“墨三”陈平的反向监视,也有了突破。

阿丑在深夜前来禀报:“先生,陈平最近三天,每日黄昏都会去城西一家叫‘醉仙居’的酒楼,要同一个临街的雅间,独自饮酒,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我们的人发现,每次他前脚离开,后脚约一刻钟,工部军器局的一个小书办就会从同一个雅间出来。两人从未同时出现,但那个书办,是胡作仁的心腹。”

“传递消息。”魏渊的语气冷得像冰,“看来我们的‘鹞鹰’,不仅负责监视工部,还在直接为胡作仁效力。他们传递的内容,能截获吗?”

阿丑摇了摇头:“极为谨慎。可能用了死信传递法,或是极难破解的密语。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陈平的反侦察能力很强,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察觉。但可以确定的是,传递的频率在增加,尤其是昨天和今天,他都去了。”

频率增加,意味着行动的脚步正在临近。

魏渊立刻联想到萧执要去神机营的日子——就在三日后。

一切都太巧合了。

他必须立刻行动。

但若没有铁证就直接揭破陈平与胡作仁,只会让他们立刻毁掉所有证据,改变计划,潜伏得更深,下一次再动手,将更加无法防范。

魏渊在书房中踱步,脑中两条线索飞速交织、碰撞。

一条线是“鹞鹰”与胡作仁,这是阴谋的源头。

另一条线是雷火与赵顺,这是阴谋的执行环节。

他决定双管齐下。

“继续盯死陈平和那个书办,”他命令阿丑,“想尽一切办法,哪怕是制造混乱,也要给我弄到他们传递的东西。这是死命令。”

“是!”

另一边,他换上一身素净的常服,入宫求见。

乾元殿内,灯火通明。

萧执正在批阅奏折,看到魏渊进来,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失的暖意,旋即又被帝王的威仪所覆盖。

魏渊行过礼,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内鬼和军器局的猜测。

他知道,在没有铁证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这个年轻帝王的判断,甚至让他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臣近日整理内府旧档,”魏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沉静,“偶然翻阅到前朝实录,载有一事:显宗皇帝于西苑演武,试射新进火器,不料铳管炸裂,铁片飞溅,险些伤及龙体。事后彻查,方知是工匠偷工减料所致。”

萧执停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魏渊,仿佛能穿透他平静的表象,看到其下的波涛暗涌。

“先生是想说什么?”

“三日后,陛下将亲临神机营,检阅新铳。”魏渊躬身,姿态谦卑,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臣斗胆,恳请陛下加强戒备,尤其是对即将御览的火器,务必反复查验。臣愿提前一日,亲赴神机营,以‘为陛下演练熟悉流程,确保万无一失’为名,代陛下做一次预检。”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执的目光在魏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他敏锐地察觉到,魏渊的说辞只是一个借口,那平静语气下,藏着的是化不开的凝重与担忧。

他知道,若非事态严重,以魏渊的性子,绝不会如此“多此一举”。

“先生,”萧执的声音低沉下来,“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臣只是……以防万一。”魏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陛下万金之躯,不容丝毫闪失。”

萧执沉默了片刻,指节在御案上轻轻叩击。

他最终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准。朕会让赵统领亲率一队最可靠的羽林卫随你同去。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关切,“先生,莫要涉险。”

“臣,遵旨。”魏渊深深一揖。

离开乾元殿时,他抬头望了望宫墙外铅灰色的天空,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上空,仿佛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他能感觉到,那张针对他,更针对龙椅上那个少年的无形大网,正在急速收紧。

而破网的关键,或许就在那个不得志的匠师赵顺身上,就在那几支即将由皇帝亲手触碰的火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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