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
只有一个字,却重逾千斤。
“重点,书房、账房、白员外的卧房。以及……”魏渊的语速刻意放缓,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白府内宅的方向,“所有女眷院落,尤其是那位名唤小莲的婢女,去‘请’过来。务必仔细‘保护’好,别让她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任何‘意外’。”
“保护”与“意外”几个字,他咬得极慢,极重,其中蕴含的森然杀机,让跪在地上的白敬亭如坠冰窟。
当听到“小莲”二字时,白敬亭那张痛哭流涕的脸猛地一僵,瞳孔在瞬间骤然收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晃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魏渊和萧执的眼睛。
“遵命。”阿丑沉声应道,一挥手,影卫们如鬼魅般四散而去。
白府的护院家丁还想阻拦,却被影卫们以更快的速度、更狠辣的手法瞬间缴械制伏,只听一阵骨骼错位的闷响与压抑的痛呼,前院便再无一个站着的外人。
府内深处,很快便传来女眷受惊的哭喊与器物倒地的破碎声,整个白府,这座扬州城里烜赫一时的销金窟,此刻正被毫不留情地撕开它富丽堂皇的表皮。
等待搜查结果的间隙,是漫长而煎熬的。
魏渊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发黑,耳边嗡鸣作响。
那日盐场遇伏时过度催动感知能力的后遗症,加上连夜奔波与旧疾侵袭,此刻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脑中肆虐搅动。
他悄悄向后挪了半步,用手撑住了身旁一张红木八仙桌的桌角,指尖用力到泛白,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在这关键时刻倒下。
萧执的余光一直未离开过魏渊。
他看到他撑住桌角时那细微的颤抖,看到他鬓角渗出的冷汗,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他心中焦灼如焚,却知道此刻绝不能表现出半分关切,那只会暴露软肋,让敌人窥见可乘之机。
他能做的,唯有将自己身上那股属于帝王的、生杀予夺的冷冽气势,更锋锐、更沉重地投向白敬亭,为魏渊分担压力。
白敬亭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额角的冷汗一颗颗滚落,浸湿了衣领。
在那两道目光的夹击下,他如芒在背,往日那份八面玲珑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哆嗦着,再也演不出半句辩解之词。
约莫两刻钟后,阿丑率先返回。
他身后,两名影卫“陪同”着一个穿着藕荷色丫鬟服饰的女子,缓步走来。
那女子低眉顺眼,正是小莲。
她脸上带着恰如其分的惊慌,但那双垂下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连步伐都还算稳当。
紧接着,墨九的身影也出现在月洞门外。
他手中捧着几本簇新的账册,最上面,则是一个上了锁的黑漆小木匣。
“先生,”墨九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禀报,“书房暗格有新发现。这几本账册的记录方式与盐场暗格那套有出入,更为隐晦,但几笔大额进出的数目,经初步核对,能对得上。这个木匣,藏在白敬亭卧房的床榻夹板之下,锁具是西域传来的机簧锁,极为精巧,尚未打开。”
魏渊的目光在小莲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那只黑漆木匣上。
那木匣不过一尺见方,通体乌黑,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将白敬亭收押,堵上嘴,单独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他顿了顿,又看向小莲。
“小莲姑娘,也请暂居别室,‘好好休息’。”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只木匣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翻涌欲出的腥甜之气。
“这匣子……带回行辕,我亲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