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柳明轩便策马赶到了行辕,官袍的下摆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显得行色匆匆。
阿丑将他引到廊下,不等他喘匀气息,便将魏渊的吩咐与早朝上的动静一并低声复述了一遍。
“……张玄今日告了病假,未上朝。但他托人给都察院的几位御史递了话,说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妖星未退,京城的祸事,恐怕还未到头。”柳明轩的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魏爷,他这是在造势,想把脏水全泼过来。”
魏渊在屋内听得清楚,他没有让柳明轩进来,只隔着门帘淡淡地开口:“他不是在造势,他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也是在为下一场更大的风波做铺垫。他怕了,怕法照会把他供出来。”
柳明轩急道:“那我们更应该先下手为强,不等他开口,就……”
“不急。”魏渊打断了他,“他现在就像一条被渔网惊扰后,拼命往浅滩上撞的鱼,越扑腾,水越浑,动静越大。就让他扑腾,等他把所有能使的力气都用尽了,自己搁浅在沙滩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我们再过去,捡起来就是。”
柳明χαν听完,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才缓缓松弛下来。
他对着门帘长揖及地:“下官……明白了。”
阿丑很快从宫中伙房带回了消息。
“小顺子今日轮休,一个人在太监所的门口蹲着晒太阳,对着墙根发呆。问了同屋的人,说他自打前几日从乾元殿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丢了魂的样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问他什么也只摇头。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魏渊听完,手中转动的紫檀佛珠停了一瞬。
“不像装的。”他下了判断,“他被那封信吓破了胆,也为自己闯了祸而自责。这样的人,最容易被人套话,也最容易被人灭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明灭不定。
“不要惊动他。”魏渊的吩咐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让他把嘴闭牢,若再往外说一个字,神仙也救不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