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黑影,如三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从工棚外的阴影中滑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协调,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明哨巡逻的间隙,身法之诡异,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其中一人来到工棚门前,从怀中摸出一片极薄的刀刃,探入门缝,只听得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门闩已被从内拨开。
另两人如狸猫般闪身而入,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目标明确地扑向榻上那高高鼓起的被子。
利刃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响,狠狠扎下!
然而,被子被掀开的瞬间,两人脸色剧变。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卷被捆起来的草席和几件公输启的旧衣衫。
中计!
三人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背靠背聚拢,摆出防御姿态。
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工棚脆弱的木板墙壁,被数股巨力从外向内猛然撞开!
木屑纷飞中,阿丑带着四名影卫如同地狱里爬出的鬼魅,从破洞中突入。
他们手持淬了寒光的短刃,眼神冰冷,没有一句废话,在昏暗的油灯光影下,瞬间与那三名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杀机四溢。
那三名黑衣人武功着实不弱,尤其那个手指关节粗大的,一双肉掌挥舞起来,掌风凌厉,竟隐隐有破空之声。
但在阿丑和影卫们天衣无缝的绞杀阵型面前,他们还是落了下风。
工棚内空间狭小,他们的身法施展不开,反而处处受制。
“噗嗤!”
一声闷响,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肩头被影卫的短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打斗声终于惊动了皇庄的守卫,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无数火把的光亮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为首的黑衣人见势不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从怀中掷出数枚黑色的烟丸!
烟丸落地,爆开一团刺鼻的浓烟,瞬间将整个工棚笼罩。
“闭气!追!”阿丑厉声喝道,身形已如箭矢般穿出烟雾。
但浓烟散去,那三道黑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地上留下几点暗红的血迹,和一枚被阿丑用刀背击落的、造型奇特的飞镖。
镖身漆黑,刃口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有剧毒。
几乎在同一时间,画皮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皇庄的动静似乎成了信号,方账房在听到远处的喧哗后,立刻抛下一切,从酒楼后门匆忙溜走,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巷口的马车,向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画皮的人正在后面死死跟着。
阿丑捡起那枚毒镖,借着火把的光亮仔细端详。
镖尾处,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却又繁复诡异的标记——一根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只没有瞳孔的鬼眼。
这个标记……
阿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数月前,在追踪一伙疑似与太后宫中势力勾结、企图销毁先帝遗物的“幽冥道”信使时,他们曾在现场找到过一块遗落的布料,上面用银线绣着的,正是这个一模一样的图案!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毒镖用布包好,带着最新的情报,连夜策马奔向温泉行宫。
魏渊被从浅眠中唤醒。
当他听完阿丑的汇报,又接过那枚泛着幽蓝光芒的毒镖时,他那张因病痛而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暖阁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幽冥道’……他们不是一直在帮太后处置那些见不得光的旧事吗?怎么手……又伸到工匠这里来了?”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
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盘棋局的重重迷雾,露出了底下更深、更黑暗的渊薮。
魏渊的目光投向窗外,东方已然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追问:“公输启现在何处?”
“按主子事先吩咐,”阿丑沉声道,“火灾后就在皇庄地下挖了条临时暗道,通往一处废弃地窖。方才事发时,刘顺已将他转移到那里,万无一失。”
魏渊这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体却因耗尽力气而向后倒去,重重靠在软枕上。
他疲惫地闭上眼,但脑海中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两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必须立刻让陛下知道。
这条线……已经深不见底了。
阿丑带回的毒镖和“幽冥道”这三个字,像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一夜未眠。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暖阁,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将他眼底的阴翳与倦色照得愈发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