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负责采买补给的黑衣汉子,趁着天色微明,山间晨雾最浓的时候,偷偷溜出矿洞。
他身手矫健,显然也受过训练,沿着一条极为隐蔽的兽径快速下山,方向是三十里外的一处小镇。
阿丑冷静地打了个手势。
两名早已待命的影卫如林中狸猫,无声无息地吊在了那汉子身后,保持着一个绝不会被发现的距离。
他自己则带着另一人,借着浓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矿洞的另一侧。
根据风向和之前听到的声音判断,这里应该有一个被废弃的通风口。
果然,在一片纠缠的野草和乱石堆下,他找到了一个仅容一人爬行的洞口。
微弱的气流从洞内吹出,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被高温加热后的特殊气味,还有一丝人长期聚集的汗酸味。
阿丑从怀中取出一块浸透了特制迷药的布团,这种迷药无色无味,只会让人昏昏欲睡、反应迟钝,却不会致命。
他将布团塞入一根中空的细竹管,凑近洞口,算准了气流的方向,猛地一吹。
布团悄无声息地飞入洞口深处。
这只是一次试探,测试洞内人员的警觉性,也是为后续可能的行动,埋下一颗不起眼的棋子。
两天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暮色掩护下,秘密抵达了老铜坑附近的一处山坳。
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晋王府长史,贾文言。
他一路舟车劳顿,脸色却并非因疲惫而阴沉,而是源于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京城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坏:杨廷和等几位朝中元老联名上了那道意有所指的密折,虽未点名,却已是泰山压顶之势;市面上,朝廷竟反应如此迅速,开始暗中托市稳价,虽然动作不大,却精准地打在了他们的软肋上,让囤积旧钱的成本和风险陡增;更让他心惊的是,黑水洼那边,“老邢”的尸体竟然被发现了。
这意味着,对手的嗅觉远比他想象的要灵敏,已经摸到了边缘。
他必须亲自来一趟。
他要亲眼确认这里的隐蔽万无一失,更要处理掉那个可能存在的最大隐患——那个技术最好但也知道得最多的工匠头子,鬼手刘。
在心腹的引领下,他走进幽深曲折的矿洞。
洞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铜锈和炉灰的味道。
在矿洞最深处一处被拓宽的石室内,十几名工匠正在几支火把的映照下忙碌着。
鬼手刘正对着一批新运到的铜料发愁,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显然这批原料的成色不尽如人意。
贾文言缓步走上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狠厉。
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踏入矿洞的那一刻,数百米外,一处陡峭岩壁的缝隙里,一双眼睛正透过千里镜,牢牢锁定了他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身影。
阿丑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这个人的画像,他曾在晋王府外围情报的绝密卷宗里见过无数次。
那张看似儒雅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晋王府长史,贾文言。
真正的鱼,上钩了。
阿丑缓缓将千里镜收回,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向身后的影卫比了一个代表“目标确认,立刻撤离”的复杂手势,随即整个人如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然后退,身影瞬间没入了背后深沉的山林之中。
一道携带着惊天讯息的最高等级密报,正以最快的速度,穿越重重山峦与夜色,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京城那座看似平静的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