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川原本仿照记忆中作为兄长的演绎卡顿了。那一刻，中也声音里极力压抑的颤抖穿透了黑暗，直直地撞进了清川的感知里，仿佛隔着厚重的屏障，触碰到了记忆中真实存在的那个孩子。

房间陷入了死寂。

清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

清川微微偏过头，准确地转向了房间里另一个呼吸声的来源：

“太宰，麻烦帮我把绷带拆下来吧。”

倚在墙边未曾出声的太宰治耸了耸肩，走上前去。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他手上的动作却利落且轻柔。

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布被一圈圈解开。当最后一层纱布落下时，清川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了一下。

由于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的眼睑感到一阵不适。他并没有急着睁开，而是皱了皱眉，等待着视觉神经的适应。过了好一会儿，闭着的眼睛才缓缓睁开——

先是一条细缝，紧接着，那双被中也在脑海中描摹过无数次的绿色眼眸，终于显露在空气中。

但这双眼睛里并没有细碎的阳光，也没有张扬的笑意。它们蒙着一层初醒的水雾，因为畏光而微微眯起，显得有些涣散和迷茫。

清川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视线在模糊的光影中逐渐聚焦，最终越过了床边的太宰，落在了门口那个始终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的身影上。

那是一抹耀眼的橘红。

“中也……”

清川轻声唤道。他向着那个方向轻轻抬起了手，掌心向上，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邀请姿势。

“为什么要站在那里？过来这里。”

中也注视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脚下像生了根一般，久久没有挪动。

这是清川，是真实的哥哥。

可越是靠近渴望的现实，内心的怯懦就越是疯狂滋长。中也咬紧了牙关，原本一直死死插在卫衣兜里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他在兜里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一个怕惊碎美梦的孩子，缓慢而僵硬地将手从兜里抽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屏住呼吸，将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清川苍白的掌心里。

指尖触碰到温热皮肤的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直到确认了这份触感的真实，中也才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那双阔别已久的、如翡翠般清透的绿眸。

感受到掌心中传来的颤栗，清川反手合拢，两只手紧紧交握。

“我……” 中也刚一开口，声音便哽住了，眼底的水雾盘旋着，随时都会坠落。

看着中也痛苦又愧疚的眼神，清川手上微微用力，引导着他在床边坐下。随即，他探出另一只手——就像幼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中也下意识地微微低头。

那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头发：

“不是中也的错。不要擅自把别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啊，笨蛋中也。”

清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何况……哥哥总是要走在弟弟前面的。”

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裂。

纵然脑海中还有千头万绪的疑问，纵然那些横亘在漫长时光里的残酷空白还未揭开，但在这一刻，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因为中原中也真真切切地知道，他的哥哥终于回来了。

中也俯下身，将脑袋深深埋进了单薄却熟悉的肩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