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奇被惊堂木巨响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道:“大…… 大人……”
陆燃压根不等他辩解,冷声直斥:“你不过是国公府一介侧门护卫,哪里有本事引荐府中管事?再敢满口谎话,休怪本官大刑伺候!”
宋嘉从宋奇被传至公堂的时辰来看,怕是上面的来不及教他如何回话。
思及此处,他陡然转头怒视宋奇,厉声喝道:“你不是跟我说管事跟你是亲戚吗?难怪昨日我们登门却半个人都没能见到!你还敢又问我们要了一百两的打点银。你给我等着!”
话音落处字字皆似从牙缝里挤出来,神情神态十足,活脱脱一副被人诓骗钱财满心愤懑的模样。
宋奇虽天生口吃,心思却颇为活络。一听宋嘉这般说辞,他慌忙向前爬了两步,像是下意识想要远离宋嘉一般,又硬着头皮急忙辩解:“我……我们……是亲戚!远……远亲!想攀……高枝,那点银钱……不够!”
宋嘉气得面皮发颤,当即抬腿便要起身去揍宋奇,可才刚一动,就被两侧衙役死死按回原处。
陆燃冷眼瞧着二人一唱一和假意争执,神色淡然,似早已料到这般说辞。“既然你们都已承认进过宋国公府,那此案自然和国公府脱不开干系。”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刑部尚书袁胜与御史大夫梁奉捷,沉声开口:“二位大人,依眼下情形,唯有将国公府上下人等逐一排查,方能查明真相,给死者与苦主家属一个公道。”
不等堂上二人应声,宋嘉骤然抬眼望向陆燃。直到此刻他才想明白,原来陆燃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圈,本意从来不是要当堂定他的罪,而是要名正言顺把宋国公府拖进案中。
连宋嘉都能看透的关窍,堂上这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又怎会看不破?
众人心知肚明,陆燃必然早已查到国公府头上。想必是此前陛下已有隐晦旨意,他不敢贸然逆旨硬查。故而今日布下此局,将几位重臣架在公堂之上,逼得众人骑虎难下,只能依规查勘依法行事。
梁奉捷心神一凛,他年岁不小,自是知晓宋国公府对于陛下而言不可谓不特殊,当下下意识抬眼,望向堂后那道屏风。
只是屏风之内始终毫无半点示意,若非隐约还能瞥见太子燕怀璟的身影,他险些以为这位监审之人早已离去。
他转头看向处事最为圆滑的大理寺卿谢谨璋,满心盼着对方率先开口提议退堂,也好留出空隙众人私下商议,最好一同上书圣上,静候陛下定夺旨意。
毕竟谢谨璋身居大理寺卿之位,乃是陆燃直属上司,由他出面发话,陆燃多多少少总要顾及几分情面。
“既然诸位大人并无异议。”
谁知陆燃压根不给众人插话余地,径自扬声喝道:“来人,即刻前往宋国公府,将府中所有人……”
“且慢。”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过半百的男子立在原地,身着深褐回纹锦缎长袍,身姿挺拔,眉间凝着两道深纹,目光锐利有神。
陆燃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扬,冷喝出声:“堂外何人喧哗?速速带上堂来。”
堂外值守衙役连忙挪开围栏,那男子不等旁人上前,已然抬步从容走上公堂,规矩一拜,“草民宋国公府管事,宋执。”
陆燃:“何故堂外喧哗?”
他向来眼力极好,又在战场之上历练多年,为了做到擒贼先擒王,早就练就哪怕敌将混在一众士兵中,也能一眼认出的本事。
宋执方才混在堂外人群里的那一刻,便早已被他看了出来。他虽对宋家人对不上名号,可是却记得此人是宋家中人,也正因如此,他才故意改换路数,绕了这么大一圈,存心逼着宋国公府一步步自投罗网。
宋执神色端正,沉声回话:“回禀诸位大人,草民在堂外听审许久,实在不解陆大人为何执意断定此案牵扯宋国公府,情急之下才出声制止,还望各位大人明断做主。”
陆燃自开堂后始终紧绷的面色,此刻终于透出几分兴奋,堂上其余几位大人却是截然相反,脸色愈发沉凝难看。
宋执稍作停顿,见无人开口问询,便径自沉声说道:“说起李原命案,依陆大人方才所言,顺着中毒时辰推算,下毒之人便只剩宋嘉与齐旺二人。可为何偏偏排除了李原自身所为?
试问可有人证显示,李原去往春意楼未曾携带任何吃食酒水?又有何人敢笃定,绝非他自行服毒?
同理,谁又能证明齐旺不是自尽?又或者是因其毒杀李原之后,又发现大理寺差役盯梢,认为自己罪行暴露服毒自尽?”
堂外百姓面面相觑,自尽?虽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两人先后自尽的可能显然小于齐旺畏罪自尽。
也有人认为这般一来,岂不还是如先前所言,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齐旺身上,落得个死无对证?
但更多的人觉得若是全然排除自尽的可能,此事又关乎人命重罪,万一到头来错判冤枉了旁人,那便酿成大祸了。
陆燃再度从卷宗里取出一叠供词,沉声开口:“据李原住处街巷一众邻里证词,此人素来欺行霸市,一心只想谋利求财,心性行事全然没有半点寻死之意,与自尽之说根本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