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继而冷声道:“至于齐旺,本官就先不说你们是否如本官先前推断想来个死无对证。便真是自尽,那也应是在宋国公府上服毒,本官要入府逐一彻查,又有何不妥?”
宋执听完非但不怵,反而满脸不屑,“陆大人还是年轻啊,人若想死,不过一念一瞬之事,多少人平日里好好的,可是突然便自尽了。
想来不止老朽,在座诸位大人也都见过不少这般情形。”
陆燃看着宋执,无视了堂外越来越多认同这种说法的声音。
片刻后,他故作疑惑地开口:“说完了?可这番说辞,与本官要入宋国公府彻查一事又有何干系?齐旺终究是在国公府内中的毒。”
宋奇自从宋执上堂,便一直暗自注意他的每一个神态动作,此时发现宋执眼神有那么一瞬间扫过自己,他立即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像是怕没人注意还用力晃了晃。
“我……大……大人!我……我看到……到了。”
梁奉捷身为御史大夫,虽说不是什么刚正不阿,但也见不得旁人明目张胆将自己当傻子耍,不用陆燃开口,当即阴沉着脸厉声喝道:“你方才怎么不说?”
宋奇满脸通红,也不知是急得还是心虚,“大人……没……没问。”
梁奉捷怒火上涌,现如今是三司会审,太子就在屏风后监审,宋国公府不过两名下人,竟敢在公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一唱一和地拿他们当傻子?这是要反了天了不成?
他重重一拍堂案,震得案上物件叮咚作响,“放肆!”
陆燃抬手拦下他,目光落向宋执,淡淡开口:“如今才开口作证,已然作不得数。何况你们二人本就是亲戚,他又全程听闻你方才所言,此刻再说,难免有串通口供之嫌。”
宋执心中一沉,终究还是小瞧了陆燃,他自始至终不将堂上之人带下去,自己还当是这竖子根本不懂审案,不曾想竟是在这等着自己。
就连擅长刑名之事的袁胜与谢谨璋也不由心中暗赞,陆燃此举果真奏效。
“笑话!”宋执厉声呵斥,“倘若齐旺当真自尽,此事与宋国公府又有半点干系?诸位大人兴师动众派人闯入府内搜查,置国公府颜面于不顾!
齐旺不过一介寻常商户,他自行在府中服毒,污了府中地界,我宋家尚且未曾追责,反倒成了我们的不是?”
“哎~”陆燃瞧着宋执色厉内荏的模样,语调微微上扬。
“宋管事方才也说了,不过是倘若罢了。倘若齐旺乃是遭人谋害,凶手偏偏就是贵府之人呢?这般说来,入府彻查本就理所应当。难保那凶徒接下来,不会将主意打到国公爷身上。”
在宋执眼里只觉陆燃此时全然是一副小人得志模样,他暗自攥紧袖中双拳,心念一转,高声开口:“朝中众人谁不知晓,陆大人与宋国公府素有嫌隙。
老奴原以为历经数年,大人早已沉稳几分,如今看来,依旧还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单凭个人喜恶行事。
公堂审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纵然有人亲眼瞧见宋嘉与齐旺一同入府,可我国公府众人,何苦对一介寻常商户痛下杀手?
纵使真要动手,又何必选在自家府中行事?诱至茶楼酒肆动手,岂不是更为稳妥?
大人仅凭推测,全无半分行凶动机,便想将这脏事扣到我国公府上?怕是不妥吧。”
梁奉捷侧目看向袁胜与谢谨璋,见二人面色皆是凝重。眼下局势正如宋执所言,他们不仅没有实证证明国公府在府内行凶,就连杀人缘由都未曾查到。
纵然强行下令入府搜查并非不可行,却实在算不上明智之举。
三人下意识又看向屏风,此事轻重难断,终究还是要等候燕怀璟定夺。
可屏风后的燕怀璟此刻亦在暗自权衡利弊,堂内一时之间寂然无声,半点动静也无。
“谁说没有动机!”
宋执话音将落,沈清晏暗含内力的声音骤然响起,响彻公堂内外。
不消片刻,就见她施施然来到公堂之上,只是略一躬身,算是给堂上诸位行了礼。
然后转身看向宋执之时,笑容明艳,眼神中的寒冷,却在这初夏接近正午的闷热中,让人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自腰间蹀躞带里掏出令牌,沉声开口:“我乃御前巡按使沈清晏。”
宋执依旧跪于堂下,略微抱了抱拳,语气依旧带着几分轻视:“久闻沈大人名讳,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不知大人口中所言的行凶动机,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