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与陆燃心中大惊,郡主阖家出门礼佛,身边伺候的人与侍卫绝不可能少。尤其是郡主那位虽有婚约,但尚未出阁的女儿,身边武婢更是人数充足,苏斌一介纨绔想要近身作祟,除非府中有人做内应。
陆燃猛地一掌拍在案上,怒声斥道:“二表弟怕不是疯了?竟帮着外人残害自己的亲姐姐?”
“你只管安心,他敢做出这等事,我头一个便不会轻饶。”安乐郡主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往下说:“那段时日你姨父瞧出我终日心神不宁,几番追问,我无奈之下只能将此事和盘托出。
你也清楚,他素来疼惜表妹到极致。后来苏老太登门,想要替苏斌求复学的机会,你姨父竟当场应下,我当下便觉蹊跷。
我再三追问,他只说要彻底斩断后患,护好女儿。我心底始终不安,唯恐他冲动之下做出糊涂事,便悄悄派人暗中留意他的行踪。
没过多久,我查到他近来与军器监一位弩坊令来往格外密切,心中大致便猜到了他的打算。”
郡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不瞒你们说,我每次都会劝他,说我堂堂郡主,想要一个畜生的命,只消一句话的事。并且我已经派人盯着那个畜生了,只待时机成熟,定是神不知鬼不觉。
可他就是不肯,他说不管经了谁的手,他都不放心。他是断不会容许再有丝毫差错,毁了女儿往后一生。”
“且慢!郡主,你说是军器监的弩坊令?”沈清晏连忙打断她略偏的话头。
安乐郡主只当沈清晏疑惑她为何主动供出这条大理寺尚未查到的线索,缓缓解释:“若是旁人查到这个弩坊令,以他与我夫君的情谊,定然不会出卖孔家。可若是燃儿前去问话,情形便截然不同。”
陆燃微微一怔,略一回想便反应过来,当年他曾经举荐自己麾下,在机弩制造方面很有天赋的一个小兵,进了军器监,“可是钱森?”
安乐郡主颔首应声:“你对他有知遇之恩。说来惭愧,你姨父也就是借着跟你的这层关系,才慢慢跟他熟络了起来。只是当时纯粹是因为你姨父喜爱钻研机弩。直至此次,他才私下求着钱森给他特别定制了一把机弩,用于除掉那个畜生。”
沈清晏停下安抚郡主的手,侧头望向陆燃,恰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随即坐回原来的位置,出声追问:“郡主,你又是如何知晓苏斌已经身亡?是谁告知你的?”
安乐郡主轻轻摇了摇头,“何须旁人来报?今日是什么日子?那苏家老妇就算真的老糊涂了,也不会无端挑这么个日子,还故意穿了诰命服饰,跑去国子监胡闹。将前后诸事串在一起,我哪里还猜不透其中缘由。”
陆燃听完这番话,双臂环于胸前,指尖轻轻叩着胳膊,“姨母,你可知那把行凶用的机弩,形制究竟如何?”
安乐郡主蹙起眉头思索半晌:“我只匆匆扫过一眼图纸,你也知道,我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一向不喜,记得并不真切。只依稀记得它应与沈大人的小臂差不多长短,无需固定依托,只需要拉动扳机,就能将人射杀。
这本不算什么,但听你姨父说,此弩妙就妙在极易拆卸,且拆卸过后,再重新组装,便会变成别的摆件。使用者只要熟稔拆装之法,这凶器便能堂而皇之陈列在案头,无人能轻易识破。”
说罢,她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笑意:“可你自幼便通晓各类机巧器械,这般拆装伪装的法子,糊弄旁人尚可,到了你面前,识破不过早晚之事。”
沈清晏心底暗自轻叹,一桩桩线索处处相克,说不是天意都难以信服。
她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李管事,语气轻快几分,有意打破满室沉郁:“我说管事,郡主忧心太过乱了分寸,怎么你也跟着慌神?咱们都被你请来了,你好歹弄点茶点什么的啊。我们这一天粒米未进,眼下饿得前胸贴后背,脑子都不转了。”
李管事下意识看向郡主,见郡主颔首,这才匆匆向厨房方向跑去。
沈清晏自顾自将桌上的茶壶揭开壶盖,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见里面有茶水,也顾不上已经冷的彻底,自斟自饮了一杯,“郡主,除了孔祭酒,你的人就真的没有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