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郡主府的后院,本就因安乐郡主今日想要“开诚布公”的谋私,将所有下人尽数遣走。
虽说庭院依旧灯火通明,但人气骤然散尽,偌大一座安乐郡主府被夜色笼罩,地底的寒气争先恐后地蹿了出来,越聚越多,处处透着阴湿森然。
猝然响起的凄厉尖叫划破长夜,饶是从尸山血海中闯出来,从不信神鬼之说的陆燃,也止不住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安乐郡主竟比陆燃等人率先反应过来,慌忙扯着嗓子大喊:“柔儿,是娘,是为娘来看你。你别怕。”
这话她翻来覆去不停地喊着,一边喊,一边接过李管事递过来的钥匙,顺着门缝探过手去开锁。可越是着急,挺大一个锁眼,她手上的钥匙却屡屡对不准,怎么都怼不进去。
随着她越发手忙脚乱摆弄门锁,锁链哗啦作响。原本听闻郡主呼声已然平息的尖叫,再度响起,声调凄厉大变:“不对,是他来了,娘,娘救我……”
沈清晏伸手揽住郡主的腰身,一个旋身将她挡在身后,同时沉声喝道:“陆翊砍了它。”
陆翊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是贴着沈清晏旋身的同时,一个箭步冲至门前,哗啦一声脆响,门锁锁链应声断落坠地。
在孔柔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前,陆燃扬声高喊:“表妹,是我,陆燃。”
就连一向不怎么做声的陆翊,此时也一同高喊:“孔二娇,我是陆翊。”
紧接着,整个院子再次被寂静笼罩,凛冽西北风呼啸刮过,卷落枝头残叶,在空中打着旋四散飘零。
正房房门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屋内灯火顺着缝隙淌出,在地面拉出一道笔直光亮。
陆燃见此,与陆翊对看了一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温和一些:“你个小没良心的,表哥在治伤,你也不说来看一眼,是跟表哥生分了吗?我可不曾记得哪里得罪过你啊。”
陆翊亦是连忙跟着喊:“孔二娇,你是不是输了就不敢见我了?我就算是个小白脸,现在也是宣威将军,你是不是打算不认账了?说好了,我活着回来,你十年的月钱都是我的。你是不是又想耍赖?”
随着陆翊话音落下,正房房门猛地打开,一道白影冲了出来,动作快得让沈清晏都有些恍惚,莫不是孔柔会武?
白影在陆燃身前骤然刹住了脚,下一刻一声毫无保留的哭嚎陡然炸开。陆燃跟陆翊十分训练有素地捂住了耳朵。
沈清晏有些反应不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道白影,正披头散发,仰面朝天哇哇大哭着。哭声堪比江湖绝学“狮子吼”,穿透力竟完全不输先前凄厉的惨叫。
现在的孔柔就好似一个在破碎边缘的瓷娃娃,周遭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个气息不慎,她就会碎给你看。
可在这种安乐郡主都不敢近前的时候,就听陆翊闭着眼大喊:“孔二娇你够了,再哭我就把泥巴塞你嘴里!”
谁曾想,孔柔听后,竟倏地闭上了嘴,甚至还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沈清晏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孔柔这下意识反应,说明陆翊还真这么干过啊。
“屁大点事你就知道哭。”陆翊却像按下了某个机括,语气中的不耐烦藏也不藏,“小时候就跟你说了,被打了就打回去。被人背后说闲话了,你就找人排着队,站在他家门口说回去。”
他说着,竟抬手提溜着孔柔的后脖子,快步往屋内走,“大晚上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就跑出来吓人。我真的是见你就烦。”
孔柔被他拎着,踉跄着来到屋内,陆翊四下睃巡了一圈,并未发现脸盆之类的物件,随手拿了她挂在床边的外衫,倒上茶水沾湿,胡乱就开始往她脸上擦去。
沈清晏见孔柔虽不停挣扎,却不再尖叫,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陆燃,“他俩莫非有情意?”
“绝无!”陆燃回的是既干脆又笃定。
“那……”沈清晏眼见陆翊这手法,好像也确实不太像是有情,孔柔的脸都快被他擦破皮了,“有仇?”
陆燃重重点头:“积怨颇深!”
沈清晏见安乐郡主也只是一脸心疼,站在原地撕扯着手上的帕子,竟未曾挪动半步上前帮女儿解困。
再结合方才李管事,直接给了陆翊一个超大海碗的面,说明陆翊与孔柔之间的纠葛,纯属孩子之间的闹腾,至少人家亲娘都不觉得有问题。但又不是相互有情,那是为什么?
沈清晏还未从眼前诡异的境地回过神来,就见陆翊将手上外衫往桌上用力一掷,“小爷问你,可是被人占了身子?”
“你放屁!我没有!”孔柔整张脸被外衫摩擦的通红,对着陆翊又踢又打,却都未能逃出陆翊的钳制。
“那你整日要死要活,还半夜装鬼吓人是做什么?”陆翊满脸不耐,看向孔柔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无理取闹的麻烦精。
“你……”孔柔一时语塞,口舌远不及他伶俐,抬手扬掌想去扇他,却连他的鼻尖都碰不到。
“你什么你?整个大周就你一个人穿贴身衣服,别人都不穿,就你金贵。刚才那疯婆子声是你叫出来的吧,有本事号丧,怎么没本事去把仇人捅了啊。”
见孔柔回头要咬,陆翊捏着她后颈的手腕轻轻一转,强行将她面朝沈清晏,彻底断了她下口伤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