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斟酌片刻措辞,缓缓开口:“通常这种情况,要么就是此男有隐疾,要么,他根本不好女色。”
“我还当你们有什么独到见解。”沈清晏失望地白了他一眼,“苏老太太身边的嬷嬷早已说过,苏斌祸害过不少府中丫鬟。可见他绝非身有隐疾,亦绝非不好女色。
他当初想要复学,只求了苏老太太出面说情,自始至终都未曾动用孔柔这张底牌。除非他性情太过异于常人,只为逼疯孔柔取乐,否则定然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虽然今日看着好像是孔垚跟郡主爱女如命,但我终归不太了解他们,按照你们这么多年的相处,今日郡主所作所为是演的,还是真情流露?”
“孔柔确实是极为受宠。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今日郡主所说,也应不假。”陆燃手指轻叩着案几,话锋一转,“但这些就目前来看,都只能排除了孔垚的嫌疑而已。”
沈清晏轻轻颔首,十分认同陆燃所说。
先不说苏斌的死因与孔垚事先准备好的凶器无关,若真是孔垚为了给女儿复仇、借机除患,他原本的计划就更为合理。
机弩射杀干脆利索,即便不处理尸体,动静与疑点也远小于如今这般。既可泄心头之恨,又极易将罪责嫁祸给凭空而来的宵小。
反观本案手法:先用药制住四肢、活活吓死受害者,再将尸身除头颅外尽数掩埋,刻意加重凶案疑点,极易引办案之人深究。
因为前者可能是情急泄愤或雇凶杀人,以苏斌的过往人品,嫌疑人范围极广。
办案官员可能会因着苏家的施压,再多查些时日,不过多半最终也就两种结果:其中最大的可能是随便找可疑下人,结案交差;若碰上稍微有良心点的,直接悬案。
但后者,明显带着某种仪式感,是深思熟虑的谋杀,凶手基本可以确定是对国子监相对熟悉,且就是监内寻常之人。
谁也不能保证凶手是否会继续行凶,为了国子监内的一众贵人的安全,也得好好彻查。
至于冯书丞,虽说按照沈清晏来看,他被人发现的时候,也更倾向于某种仪式感,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但目前他们还没有拿到验尸格目,也不知道卫斩那边搜寻的如何,所以先暂时不做考虑。
“嘶”沈清晏一手虚握,托着下颌,“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比如说苏斌原本想要借孔柔威逼利诱孔垚,来设计‘甲’,然后让‘甲’知道了,所以‘甲’决定先下手为强?”
陆燃垂眸沉思片刻,轻轻摇头:“依照苏博韬与苏家老嬷嬷的证词,苏斌树敌无数,招惹之人错综复杂。若按这个思路推演,线索只会愈发庞杂,根本无从查证。”
“要我说,就是孔二娇太能哭,苏斌看着都嫌烦,索性懒得再去找她麻烦。”陆翊下意识脱口而出。
沈清晏闻言,饶有兴味地看向他,“你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看着你若去做郡主的女婿……”
“沈大人饶命!”陆翊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满脸惊恐地连连作揖求饶,“我跟孔二娇八字不合,就连圣上都是知道的。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我再也不乱插嘴乱说话了!”
“八字不合?”沈清晏带着几分不信,转头看向陆燃求证。
陆燃面露无奈,轻轻颔首解释:“柔儿刚出生没多久,还是婴儿的时候,伸手打翻了他的饭,自那一日起,两人便争执不断,再没消停过。”
陛下瞧着新鲜有趣,特意让人悄悄去合了他们二人的八字,批语归结起来,便是天生‘八字不合’。”
沈清晏嘴角抽了抽,偷偷去合小辈的八字,也亏她爹干得出来。这皇帝当得,真是给他闲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陆翊为了让沈清晏赶紧专心想案子,彻底忘掉莫名生出的想要撮合自己跟孔柔的念头,马车赶出了逃命的速度,眨眼间便回到了国子监大门前。
待众人与谢谨璋汇合之时,陆燃寥寥几句,大概跟他汇报了一下暂时排除孔垚的嫌疑,却未提郡主并非突发疾病,更未提孔柔与苏斌的纠葛。
谢谨璋本就圆滑,陆燃未详细提及之事,他也不会主动询问,只是听完汇报之后,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他冲着卫斩努了努下巴,跟沈清晏说道:“先前你让陈义捞东西,还真让他捞着了。”
卫斩捧着一只托盘上前,沈清晏挑高灯笼凝神细看,托盘里静静铺着两张尺寸不大,保存颇为完整的皮料。
“陈义辨认过,是羊皮,充气后便能充当皮筏。但打捞上来时,此物并不浮在湖面,你看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