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璋指着应是脖颈处的位置,“捞上来之后,经过陈义查验发现,两张羊皮在此处缝合得格外松散,皮内还预先放置小石子。一旦皮囊漏气漏到一定程度,便会被石子带着沉向湖底。”
沈清晏眉头紧拧,指着其中一块皮子尾处连着的一根深色细线,“这又是什么?”
谢谨璋指着湖对岸,现如今有两名捕快打着灯笼,二人中间地面上竖着一枚小旗,“那枚旗之下,入水约一掌深的位置,有一处铁钩。”
说着,他手指以那旗帜为起点,十字方位逐一点了点,“这种铁钩湖中一共有四处,刚好呈十字。
我问过监官,说是为了方便一些不会撑竹筏的学子,让他们用麻绳一头拴在铁钩上,一头绑到竹筏上,到时不管竹筏飘到湖中什么位置,他们都可以拽着麻绳上岸。
但是只有插旗位置的那枚铁钩上,挂有同样的线。”
谢谨璋继续补证:“根据陈义所说,当时他发现冯书丞之时,冯书丞脚冲着的,便是那枚铁钩的位置。
因为陈义是从我们站的这个方向下的水,且尸首距离此处岸边也较近,故此他也是直接拖着尸首从此上的岸。”
沈清晏看着谢谨璋,“所以你的意思是,凶手将两个皮筏藏于死者长袍内,堪堪将尸体浮在水面。然后用这条线稍稍固定,除非临时急转了风向,否则尸身绝不会自行漂回岸边。
又因为这条线较细,陈义拖尸首上岸时情急发力、力道不稳,加之皮筏持续漏气,也不会像原本那样塞得严丝合缝,被线一拽,便轻易脱离了衣袍,并且也将其拽断。”
谢谨璋重重点头:“正是如此。”
此时一片小小的雪粒轻轻化在沈清晏鼻尖,积攒了一夜的云层,终于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雪。
今日自午后,风就逐渐凛冽,入夜后,有一阵更是仿佛恨不得要将房顶掀翻。湖的四周树木不少,卫斩等人发现冯书丞不见之时,便调派了人,在学舍四下搜寻,动静肯定不小。
人声、脚步声、掀翻杂物声外加风吹草木的声响交织,极难发现皮囊漏气所产生的水声。再到后来,陈义跃下湖去,本身也会产生水声……这般细枝末节,凶手竟早已尽数算计在内?
不对!
沈清晏转身看向一排排的学舍,此人并非刻意借环境掩盖皮囊浮尸,他根本不在乎旁人能不能发现此招。
否则他只要将尸首推入湖中,这种天气的湖水,能大大延缓尸首腐烂速度,即便没有水草缠绕、重物捆绑等因素,没个十天半个月,尸首也不会浮上来。
而且大理寺的衙役本身就不是吃素的,虽说学社区被抽调了人手,一时间全是新手,经验不足。但整个国子监内,有经验的捕快不在少数。
若是整个国子监都找不到冯书丞,就算不是冲着他吏部侍郎之子的身份,一个大活人,在学舍区凭空消失,届时“掘地三尺”,在大理寺这边也绝非只是夸张之词。
这片湖底自然也就成了首要排查目标,找到冯书丞的尸首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最久也不会超过明日午后。
可有一处,沈清晏始终百思不解。
她缓步来到陆燃身侧,很没正行地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哎,你说这凶手既然想让人尽早发现尸首,又为何不将皮囊扎紧,还在里面放入石子,企图将其沉入湖底呢?”
陆燃暗自思忖良久,也未想出合理的解释,他抬眼看向谢谨璋,“大人可曾问过韩仵作与王太医?他们二人勘验的如何了?”
谢谨璋下意识望向停放尸首的杂物间,缓缓开口:“自然是去问过的。可你们也知道,验尸之事,纵使夜里灯火再亮,诸多隐秘伤痕也难及白日日光下看得真切。
我看韩仵作的意思,他是一定要等到明日白日验过之后,再给出验尸格目。”
“至于王太医。”他叹了口气,“脾气更是越发暴躁,应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不光不让问,在你们回来之前,还从屋里冲出来,对着他们破口大骂,非说搜寻声音太大,吵到他了。”
沈清晏撇了撇嘴,王清淮的脾气,真是有够鬼见愁的。但她眼下还指望人家去查验毒物,万万不敢轻易得罪。
为稳妥起见,她拉着谢谨璋又往后退了数步,远离杂物房,才再度开口问询:“那几名帮冯书丞遮掩行踪的学子,可曾讯问?冯书丞为何独自外出?”